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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色巅峰 全市虾蟹

陈满囤蹲在自家饭店后巷的排水沟边，指尖捻起一只死蟹。蟹壳半开，里头空荡荡的，只剩一汪浑浊的黏液，腥气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他凑近了闻，那甜味像针尖似的，直往他天灵盖里钻。他认得这味道，四十年前他第一次偷尝他爹炖的蟹黄膏时，就是这个味。可那时蟹黄是稠的，现在这壳里的东西，稀得像口水。

巷口传来一阵窸窣声。他抬头，看见隔壁水产店的老王正蹲在自家门前的铁盆边，盆里上百只青蟹齐齐蜕壳，壳缝里爬出些指甲盖大的黑影，密密麻麻的，乍一看像一群蚂蚁。可那黑影有头有身子，四肢细得像头发丝，分明是小人形。老王拿手电一照，那些黑影齐刷刷朝光的方向扭过头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却让老王手一抖，手电差点摔了。

陈满囤走过去，没说话，只从盆里捞起一只蜕完壳的蟹。蟹钳死死攥着，掰开一看，里头裹着一张黄纸，纸角露出半截红字。他把纸抽出来，展开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——庚午年腊月廿三，子时三刻。他爹当年给他算命时说过，这个时辰出生的人，命里带煞，嘴馋，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。他当时当笑话听，现在笑不出来了。

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刷地白了：“老陈，你生辰八字怎么被人写在蟹钳里？这玩意儿是给人挡灾用的。”陈满囤没接话，把符纸叠好揣进兜里，又蹲回排水沟边。他盯着那只死蟹看了半晌，突然伸手掰开蟹嘴，里头含着一粒黑色的米，米上刻着极细的纹路，像一只闭着的眼。他认得这米，老家那边祭河神用的，叫“闭目米”，专门用来镇水里的东西。

就在这时，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掏出来一看，是女儿发来的视频。画面里，他闺女正站在海鲜市场，镜头对着一个大水箱，箱里的虾蟹全在蜕壳，壳里爬出的黑影密密麻麻爬满了水箱壁，然后顺着水管的缝隙往外钻，像一条黑色的溪流。女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，带着哭腔：“爸，这些玩意儿……往人身上爬。”陈满囤猛地站起来，裤腿带翻了老王的铁盆，青蟹壳哗啦啦滚了一地。他没管，撒腿就往巷子外跑，跑出两步又停下来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右手的虎口处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细小的黑点，像墨汁滴上去的，搓不掉。他拿指甲抠了一下，黑点渗进皮里，底下隐隐有东西在动，一拱一拱的，像有什么要破皮钻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转身朝海鲜市场的方向走去。身后，那些蜕了壳的蟹壳在原地微微颤动，壳缝里渗出的黏液汇成一条细线，沿着排水沟的走向，缓缓朝他的方向流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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