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五月十七日,晴。上午十点,对门王婶来借酱油,说晚上要做红烧肉。我在日记本上写下:“王婶今天来借酱油,红光满面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”下午三点,她儿子在工地上被掉落的钢筋砸中,送医后不治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两个小时,手心全是冷汗。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上周我写“楼下张大爷咳嗽得很厉害”,第二天他就因肺气肿进了ICU。上个月写“隔壁小李最近总熬夜,眼圈发黑”,三天后他因疲劳驾驶撞上了护栏。
我是个废物,三十岁还在啃老,亲戚们当面叫我“阿宾”,背地里叫我“瘟神”。可这个发现让我比瘟神还可怕——我随手记录的琐事,竟成了死亡的预言书。
晚上母亲端饭进来,看我盯着日记发呆,叹了口气:“又在写那些没用的东西?”她不知道,那些“没用的东西”正在收割人命。我合上本子,冲她挤出一个笑:“妈,我明天想去找工作。”她愣了一下,眼里闪过惊喜:“真的?要不要你二舅帮你问问?”
我点头。二舅在环卫站当站长,托人塞个临时工不难。可我知道,二舅上个月还在饭桌上说:“阿宾要是能自己挣口饭吃,我名字倒过来写。”他语气里的轻蔑,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。
第二天一早,我揣着日记本出门,想去找个庙里问问。路过街角时,看见二舅正蹲在路边修自行车,链条油沾了满手。他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哟,阿宾今天起这么早?”我张了张嘴,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掏出本子,翻到昨天那一页,当着二舅的面写:“二舅今天修车,手弄得很脏。”
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:“你小子神神叨叨的干什么呢?”我合上本子,心跳得厉害。下午三点,环卫站的同事打电话来,说二舅在操作垃圾压缩车时,左手指被卷进了传送带,截掉了三根。
医院走廊里,二舅躺在病床上,麻醉刚醒。他看见我,眼神复杂:“阿宾……你上午那话……是不是看见了什么?”我攥着日记本,指尖发白。他声音沙哑:“以前你表叔出事前,你大姑说她做了个梦,梦见你表叔掉井里了……你们家是不是……有点什么门道?”
我摇头,眼泪掉下来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就随便写的。”二舅闭上眼,长长吐了口气:“别写了,阿宾,那本子……烧了吧。”
晚上回家,我翻出打火机,对着日记本犹豫了很久。火光舔上纸页时,我忽然瞥见今天那行字下面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,像是自己浮现出来的:
“你烧了它,下一个就是你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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