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下得不大,却绵密得让人心烦。萧浪蹲在醉仙楼后院的柴房顶上,瓦片湿滑,他整个人贴着檐角,像只被淋透的野猫。楼里灯火通明,酒香混着脂粉气飘出来,间或有几声娇笑,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看够了没有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带半分烟火气,却让他脊背一僵。他缓缓回头,廊下阴影里站着一个红衣女子,伞也不打,雨水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绕着她走。她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正轻轻抛着玩。
萧浪叹了口气,从房顶上滑下来,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。“苏姑娘,您这又是何必?我说了三天之内——”
“三天过了。”她打断他,玉指一弹,铜钱擦着他耳廓飞过去,钉进身后的砖墙,“刀口舔血二十年的人,怎么连这点记性都没有?”
他伸手摸了摸耳朵,摸到一道浅浅的血痕,疼得嘶了一声。苏婉秋往前走了两步,雨幕在她身侧分开,像是畏惧她周身的气势。她低下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:“萧浪,你欠我三条命,外加三十七万两银子。你打算用什么还?”
“我开酒馆还您,每日营业,按日计息——”
“你开酒馆,三年也还不上个零头。”她打断他,指尖挑起他下巴,迫他仰头,“但你要是肯替我去做件事,这笔账,一笔勾销。”
雨声忽然大了些。萧浪觉得喉头发紧,他跟苏婉秋打过几次交道,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,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,而倒霉的往往不只是她点名的人。他硬着头皮问:“什么事?”
“江南有家‘听雨楼’,楼主姓白,是个风雅人物。”苏婉秋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,展开来给他看,“他手里有本《雪魄剑经》,是当年天山派的镇派之物。你去把它偷来。”
萧浪愣住了:“偷……武学秘籍?”
“怎么,嫌脏?”她挑眉,“你当年在漠北劫过镖,在关外贩过私盐,这会儿倒讲究起来了?”
“那不一样!”他急了,“那是凭本事吃饭,可偷人家镇派武功,那是断人根基的缺德事——”
“你欠我三十七万两银子,还欠我三条命。”苏婉秋慢条斯理地卷起画轴,轻轻敲了敲他肩膀,“萧浪,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讲‘缺德’这两个字吗?”
她说完转身就走,红衣没入雨幕,像一团烧不灭的火。走了几步又回头,隔着雨帘看他:“对了,白楼主身边有个贴身丫鬟,叫流蘇,眼睛很尖。你若是不想惊动她,最好把你这身梁上君子的习气收一收。”
话音落时,人已经不见了。
萧浪站在原地,雨淋得他浑身透湿,他看着那卷画轴被塞进怀里,沉甸甸的。他低头翻了翻,里面除了《雪魄剑经》的来龙去脉,还夹着一页薄薄的纸,上面写着“听雨楼机关图”几个字,笔迹娟秀,显然是苏婉秋亲手所绘。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低低地骂了一句:
“这女人,真是把每一寸退路都给我堵死了。”
他收好画轴,转身往城南走去。醉仙楼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渐远了,雨声里,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,踩在青石板上,像踩在多年前那条逃亡路上。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,刀鞘冰凉,刀柄却被他攥得发热。
要到听雨楼去,得先过城南那座石桥。桥头有棵老槐树,他记得树下有个卖馄饨的老头,手艺不错。上回路过时,老头问他:“年轻人,你这刀是杀过人的吧?”他没答话,只多给了几文钱。
今夜再经过时,馄饨摊已经收了,只留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晃。萧浪驻足片刻,伸手摸了摸灯笼穗子,忽然发现上面系着一根红绳,系法很眼熟,是他当年在漠北时教过一个人的。他瞳孔微缩,倏地抬头,石桥尽头空无一人。
但风里飘来一缕极淡的桂花香,混着雨气,像是故人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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