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乐可把最后一屉金银花摊在竹筛上,指尖拨弄着那些细长的花蕾。药铺里静得只剩风穿过天井的声音,她能听见自己数数的呢喃——这是第一百三十七遍,她从七岁起就数这些花,好像多确认一次,就能多攥住些什么。
突然,最里间的药柜后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从高处跌下来。她手一抖,几片金银花落在青石板上。那排药柜比她年纪还大,贴着后墙立了十几年,她从没见人移动过。
乐可放下竹筛,赤脚踩过冰凉的地面。药柜的缝隙里透出一丝铁锈味,混着某种她从未闻过的辛辣气息。她犹豫了一瞬,还是伸手去推——那柜子竟真的动了,底下藏着道窄门,门板半掩,血迹从里面渗出来。
她屏住呼吸,拨开垂落的蛛网。门后是个逼仄的暗间,角落里蜷着个少年,浑身是血,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,另一只手攥成拳头。他听见动静,猛地抬头,眼神像被逼到绝路的兽。
“别出声。”乐可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。她认得出这种血的颜色——铺子里宰杀活兔时见过,但这个人流的血更多,多得让她手心发凉。
少年嘴唇翕动,没发出声音,拳头却慢慢张开。他手指缝里夹着半片金箔,薄如蝉翼,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皮肤。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乐可只看了一眼,心脏就猛地一缩。
那是药方。但不是普通的药方——那些符号歪歪扭扭,像幼童的笔迹,可她偏偏认得。金银花、连翘、甘草……最后一个符号她画过无数次,在无人注意的深夜,用树枝在地上偷偷描摹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她声音发紧,手指触上金箔边缘。少年没回答,只是把金箔往她手里推了推,指尖冰凉。
暗间外传来脚步声,是掌柜的从后院回来了。乐可猛地攥紧金箔,另一只手按住少年的肩膀。他疼得倒抽一口气,却咬住下唇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乐可?又在偷懒?”掌柜的声音从药柜外传来,带着惯常的不耐烦。她听见他踢翻了什么,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。
她来不及多想,把少年往暗角里推了推,抓起旁边一捆麻袋盖住他大半身子,然后飞快地退出暗间,把药柜推回原位。金箔被她塞进袖口,贴着皮肤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掌柜的掀开帘子进来时,她正蹲在地上捡那几片散落的金银花。“手滑了。”她低声说,头也不抬。掌柜的哼了一声,踢了踢竹筛,又走了。
乐可跪坐在原地,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敢把金箔从袖口里摸出来。借着天窗漏下的光,她看清了最后一个符号——那是她小时候,在药铺后院的泥地上画过无数次的图案。像一朵五瓣的花,又像一只蜷缩的手。
暗间里传来微弱的喘息声。她握紧金箔,指节发白。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,更不该被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带进来。可她认得它,认得每个笔画的弧度,就像认得自己掌心的纹路。
药柜深处又响了一声,像什么东西被碰倒了。乐可抬起头,看见柜顶那排装金银花的瓷罐轻轻晃了一下。罐子后面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,冷幽幽的,不像药铺里该有的东西。
她咽了口唾沫,慢慢站起来。掌柜的脚步声又近了,这次还带着另一个人的说话声。她听不清内容,只听见“金箔”“方子”“人”几个字眼,心口猛地揪紧。
暗间里,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门边,从缝隙里伸出那只带血的手,朝她摊开掌心。掌心里刻着同样的符号,和半片金箔上的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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