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扒灰白洁

灶间的油烟气还没散尽，白洁跪在湿滑的地砖上，拿抹布一圈圈擦着公公吐出来的秽物。周家老宅的厨房逼仄，头顶那盏钨丝灯泡昏黄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。周强在城东工地上夜班，婆婆早睡，这家里好像就剩她一个清醒的人。可公公周大柱偏偏在这时候醉醺醺地栽进来，后脑勺磕在灶台角上，闷响一声。

她本想喊婆婆，可老人家房门关得死紧，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嘈杂声。白洁叹口气，把人从地上半拖半拽起来。周大柱浑身酒气，一百六十多斤的份量压得她肩膀生疼。她一手环住他的腰，另一只手去扶墙，指尖恰好陷进他后腰那层薄薄的棉布衫里，触到一道凸起的、蜿蜒的疤痕，像条干涸的河床。

她愣住了。嫁进周家三年，她从未见过公公赤膊，夏天也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。此刻隔着布料，那道疤的轮廓却清晰得像烙在她指腹上。周大柱哼唧了两声，眼皮掀开一条缝，浑浊的眼珠对上她的，又闭上，嘴里含混地嘟囔：“阿强……别告诉你妈……”

白洁没应声，把他架到堂屋的竹榻上。老式挂钟敲过十一点，堂屋里弥漫着樟木箱子的味道。她拧了条热毛巾替他擦脸，动作很轻。周大柱忽然攥住她手腕，力气大得不像个醉汉：“那年修堤，炸石头，崩的。”他说完这句，手就松开了，鼾声渐起。

白洁站在榻边，看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丈夫周强从来没提过父亲腰上受过伤，连过年团圆饭上，爷俩喝酒都只聊工钱和天气。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，刚才那道疤痕的触感还留在上面，像某种隐秘的印迹。她忽然想起婆婆白天在院门口跟邻居嚼舌根，说“白洁那丫头，手不能提肩不能挑，就会吃闲饭”。

她回了自己屋。周强的枕头边放着部旧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是工地群里的消息。她没看，只把窗帘拉开条缝，月光漏进来，照在她自己手背上。那道疤的位置，她记得清楚，在腰右侧，靠近脊骨。她鬼使神差地伸手，往自己后腰摸了一下。当然什么都没有，但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

第二天清早，白洁端着粥碗进堂屋，周大柱已经醒了，正坐在竹榻边系鞋带。他抬眼看见她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，随即又摆出那副严肃模样：“昨晚……麻烦你了。”白洁把粥放到桌上，说：“爸，您腰上的伤，天冷该多注意。”周大柱手里的筷子顿住，半晌没说话。婆婆从门外进来，瞥了他俩一眼，冷笑：“大早上的叨咕什么呢？”

白洁低头喝粥，余光里看见周大柱的后腰，棉布衫下隐约又露出那道疤的轮廓。她忽然发现，那疤的位置，和周强左肩上那道胎记，几乎在同一个地方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她摸出来，是周强发来的微信：“明天回来，给你带了条围巾。”她没回，只盯着屏幕，那行字在晨光里慢慢暗下去。院门口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，一声长一声短，像在提醒她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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