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档案室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那根嗡嗡响着,把白洁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刚把一箱1987年的干部任免表码上铁架,指尖就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笔记,卡在档案柜和墙的缝隙里。没有书名,没有编号,封皮上洇着块深褐色的水渍,像干涸的血。
她顺手翻开,扉页上只有一行钢笔字,蓝黑墨水,写得工整:“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道门。”下面是一串年份,从1983年一直列到去年,每个年份底下都跟着几个女人的名字。白洁数了数,总共178个,每个名字后面画着个叉,有的用红笔,有的用蓝笔,还有几个是铅笔,线条轻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找什么呢?”身后传来门卫老周的声音。白洁吓了一跳,笔记本差点脱手。老周端着搪瓷杯靠在门框上,眼睛却盯着她手里的东西,嘴角抽了抽:“那玩意儿啊……早该烧了的。”白洁问他是什么,老周却摆摆手,转身走了,丢下半句话:“你只管收着,别问,也别往外说。”
下午三点,白洁把笔记本摊在桌上,从第一个名字看起。1983年,赵秀兰。她翻了翻手边的旧档案,居然真在同年度的职工花名册里找到了这个人,车间统计员,1979年入职,1983年4月因“违反劳动纪律”被除名。白洁又往后翻,1985年,孙桂芳,厂办打字员,同年6月调离,去向不明。她越查越心惊,那些名字在档案里都有迹可循,但结局无一例外,都是突然消失,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。
窗外下起雨,雨点打在铁皮雨搭上,噼里啪啦的。白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翻到最后一页。最新一个名字是1998年的,墨迹还很新,李静。她猛地直起身子——李静是上个月刚调走的同事,比她早来两年,据说是辞职去了南方,但走那天连办公桌都没收拾,杯子里的水还温着。
白洁把笔记本收进抽屉,锁好。她想起老周那句话,“早该烧了的”。可那些名字像活了一样在她脑子里转,赵秀兰、孙桂芳、李静……她们都去哪儿了?档案室里静得只剩灯管的嗡嗡声,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踩在旧地毯上,一步,两步,停在她椅子后面。白洁没敢回头,手心全是汗。那脚步声停了几秒,又慢慢远去了,档案室的门却始终关着。
她猛地拉开抽屉,笔记本还在,只是翻到了中间一页。那一页上多了一行字,是刚才没有的,还是蓝黑墨水,还是那个笔迹:
“第七页的姑娘,你翻到了不该翻的门。”
白洁一下子站起来,椅子撞在铁柜上发出刺耳的响声。她翻回扉页,这才注意到封面内侧贴着一张发黄的照片,黑白,边角卷起,是个穿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厂门口,身后是1983年新建的车间大楼。那女人的脸被圆珠笔划了一道横线,但眉眼依稀眼熟——她忽然想起来,自己在档案室的玻璃板底下见过这张照片,照片里的人,是二十年前的档案室管理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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