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本《绚烂小说》的扉页上,字迹是深蓝色的,像被雨水洇过的墨水,又像深夜天空残留的最后一抹蓝。指尖触上去的瞬间,纸张微微发烫,我几乎以为那是错觉,直到书页间飘出一股极淡的桂花香,在七楼空荡荡的阅览室里转了个圈,便散了。
我本不该在闭馆后滞留。闺蜜林栀失恋的第三周,她哭肿着眼睛让我替她来借那本传说中的“疗愈之书”,说是在图书馆七楼的角落里。“你帮我拿一下就好,”她在电话里抽噎,“我实在不想见到书架上那些成双成对的书名。”
七楼确实只有一盏台灯亮着。灯下没有读者,只有这本躺在桌面正中央的书,封面画着一只衔着月亮的白鸟,翅膀边缘泛着细碎的光。我环顾四周,书架整齐得像沉默的士兵,落地窗外是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,而这本书像被遗落在时间缝隙里的信物。
我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批注几乎占满了页边空白。“第九次重读,仍觉得那场雨下得不够大。”字迹的主人这样写道。小说讲的是一个能听见植物心跳的女孩,在月圆之夜会走进一幅古画,画里住着一位等待了三百年的守灯人。批注在守灯人出场的段落旁画了个小圈:“他其实知道她不会留下,但他还是把灯挑亮了一些。”
我不由自主地往下读。女孩在画中遇见守灯人的那夜,桂花恰好开满了画里的庭院,而图书馆七楼的窗外,不知什么时候真的飘来了桂花的香气。我抬头,窗外并没有桂花树,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浮着几片不知去向的落叶。
手机突然震动,林栀发来消息:“找到了吗?”我回了个“嗯”,却迟迟没有合上书。页脚处有一行极小的字,几乎要被书脊吞没:“如果你读到这里,请帮我把第104页的夹页放回原位。”我翻到第104页,那里果然夹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,纸上画着一扇半开的门,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。
门。我盯着那扇画出来的门,台灯的光忽然晃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灯罩边缘掠过。再定睛时,便签纸上多了一行同款蓝字:“你愿意进来吗?”我愣住了,指尖停在便签上方,桂花香再次袭来,这次更浓,带着某种潮湿的、类似于月光的重量。
就在这时,七楼的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开了。我几乎是本能地合上书,把便签夹回原处。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不急不缓,像是一个人在月光下散步。我悄悄侧身,看见一道修长的影子投在书架间的空地上,那影子停在我方才坐的椅子旁,然后,一只手伸向那本《绚烂小说》。
我屏住呼吸。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尖带着一点淡青色的墨迹,翻开书页时动作极轻,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他没有发现我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低头读着某一页,许久,他忽然笑了一声,很轻,带着某种落寞的温柔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他说,声音像被月光泡过,凉而澄澈。
我不确定他在跟谁说话,直到他抬起头,视线穿过书架的间隙,直直落在我藏身的角落。他的眼睛在台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,瞳孔里映着那本书封面上衔月的白鸟。“你终于来了,”他说,“我等了十六个月圆。”
我攥紧了手里的借书卡,卡边被汗浸得微湿。七楼的风从空调出风口漏下来,吹动他额前碎发,也吹动书页哗啦翻响。我看见他身后的书架上,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书名开始微微发光,像是无数扇小窗同时被点亮。
“我……只是替朋友来借书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预想中要哑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,笑意里带着一点狡黠:“那正好,这本书,原本就不是借给她的。”他合上书,封面上的白鸟似乎眨了一下眼睛。电梯门再次合拢,走廊尽头传来更响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往上跑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,神色微变:“今晚的月光,比预想中早来了十二分钟。”他伸手,将那本书轻轻推向我的方向,“带着它走,别回头。三天后,如果你愿意,再在月圆之夜来这里,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书滑过桌面,停在我手边,封面上的白鸟翅膀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细小的字:“关于那扇门,关于你为何能看见这盏灯。”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退后一步,身形逐渐淡入书架间的阴影里,临消失前,他指了指我手中书页的某一角,低声道:“最后一段,等你觉得孤独的时候再读。”
我低头,书页自动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没有字,只有一行空白的线,像在等待谁来填满。而书架的阴影里,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桂花落下时,砸在月光上的声音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