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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三对双胞胎

我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攥着房东留下的铜钥匙，钥匙齿上还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绳。那六张脸正对着我，笑得整齐划一，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瓷娃娃。领头那个穿蓝衬衫的男声说：“新邻居？”语气熟稔得仿佛我们已认识多年。我喉咙发紧，只点了点头。他们便齐刷刷侧身让出一条道，动作幅度分毫不差，连衣摆扬起的弧度都像排练过千百遍。

我退回自己门前，钥匙插进锁孔时，余光瞥见他们依然站在原地。六双眼睛，十二道目光，静静落在我后背上。锁舌“咔哒”弹开，我闪身进屋，门板合拢前，听到一个女声轻飘飘地送过来：“晚上七点，记得来吃饺子。”那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，却让我后脊梁窜起一阵凉意。

屋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书桌。窗帘是深灰色的，被风吹得一鼓一鼓，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我放下行李，走到窗前想关严实，却发现窗框是变形的，怎么也扣不上。楼下巷子里传来小孩追逐的笑闹声，混着谁家厨房的油烟味，一切寻常得不能再寻常。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——直到我拉开书桌抽屉，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副筷子，每副都用红绳绑着。

傍晚六点半，门外响起敲门声。我屏住呼吸，没动。敲门声又响了三下，不疾不徐，然后是一个孩子的嗓音：“阿姨，妈妈让我来喊你吃饭。”我犹豫片刻，还是开了门。门口站着个小男孩，七八岁模样，仰着脸冲我笑。他身后跟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男孩，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相同。两个孩子一人拉住我一只手，力气大得出奇：“快来吧，饺子要凉了。”

我被拽进隔壁那扇门。屋里灯光暖黄，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——三对双胞胎，六个成年人，再加两个小孩，一共八张脸齐刷刷转向我。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，白瓷碟里盛着醋和蒜泥。穿红毛衣的女人站起来，笑着招呼：“就等你了，快坐。”她说话时，其余七个人都保持微笑，嘴角上扬的角度精确得诡异。我坐下时碰到一个孩子的胳膊，他“嘶”了一声缩回去，我这才发现他手腕上绑着跟我书桌抽屉里一模一样的红绳。

我拿起筷子，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。馅料是韭菜鸡蛋的，鲜得过分，我忍不住连吃了三个。放下筷子时，发现所有人都盯着我，眼神亮得瘆人。穿蓝衬衫的男人问：“好吃吗？”我点头。“那就好，”他笑了，露出整齐的白牙，“这馅料是今早才准备的，用老宅院子里那棵槐树下的土种的韭菜。”我筷子一抖，掉在桌上。

沉默像水一样漫开。这时，最小的那个女孩突然开口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姐姐，你知道为什么这儿房租便宜吗？”我摇头。她凑近我，嘴唇几乎贴到我耳根：“因为上一个租客，也坐在这张桌子前，吃了我们包的饺子。”她顿了顿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然后她再也没搬走。”屋里所有人都笑了，笑声整齐得像是从一台收音机里放出来的。我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红绳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它已经系在了我手腕上。窗外天彻底黑了，而我听见隔壁自己那间屋里，传来“笃、笃、笃”的敲墙声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正好是我刚才在桌边掉筷子的次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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