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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阿宾在线阅读

旧书店的吊扇吱呀转着，把闷热的空气搅成黏稠的漩涡。阿宾蹲在角落那排蒙尘的书架前，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书脊，忽然停在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上。没有书名，扉页却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，笔迹歪歪扭扭，像极了小学三年级时他偷用爸爸钢笔写的那张作业纸。

他翻开第一页，日期是明天。七月十四日，星期四。第一行写着：“今天下午四点，我爸要和我说那件事了。”阿宾的指尖一颤，纸页差点脱手。那件事？什么事？他爸最近确实总是欲言又止，晚饭时盯着他看了好几次，筷子悬在半空，又落回碗沿。

再翻一页，记录的是今天。七月十三日，星期三。“上午补课，老王又在黑板上写错公式，我把橡皮扔过去砸到他后脑勺。”阿宾愣住了——那是两个小时前刚发生的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，橡皮确实还在书包外层，边缘沾着粉笔灰。这笔记像是从未来递过来的，每一笔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他蹲在书架间，膝盖抵着冰凉的水泥地，一页页往后翻。七月十五日，记着“下午打球，隔壁班林晓在操场边站了十分钟，后来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七月十六日，“晚上看球赛，我爸在客厅里抽烟，第十三次想开口又咽回去了。”七月十七日，那页只写着一句话：“原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。”

吊扇突然停了，书店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。阿宾听到自己心跳咚咚地擂在胸腔里。车祸？什么车祸？他爸不是每天准点下班，衬衫上沾着打印店的油墨味，周末还会骑摩托带他去江边钓鱼吗？他猛地往后翻，最后一页只写了半行字，墨迹洇开了，像是写到一半被水打湿：“今晚别让他开车——”后面就断了。

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，几乎是逃出书店的。门外的阳光白得晃眼，蝉鸣震耳欲聋。手机上正好弹出他爸的消息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下班买。”阿宾盯着那行字，喉咙发干。他想起上周五他爸骑车摔了一跤，右臂缠了两天绷带，说是路滑。当时他没在意，现在那半行字像根针，扎在脑子里。

傍晚六点，他爸推门进来，手肘上果然又贴了块新的纱布。阿宾坐在饭桌前，面前的糖醋排骨冒着热气，他爸照例坐在对面，低头扒饭。电视里播着新闻，说今晚有雷阵雨。阿宾攥着筷子，指甲掐进指腹。他想开口，可那笔记上写的“下午四点”已经过了，他爸还没说话。

“爸，”阿宾突然开口，“你昨天骑车去哪了？”他爸筷子一顿，抬眼看他，目光闪了一下。“没去哪，就单位附近转转。”阿宾的心往下沉。笔记本上那场车祸，像块乌云压在他喉咙里。他低头扒饭，余光瞥见书包拉链缝里露出的黑色笔记本边角，忽然明白今晚他爸一定会说点什么。

窗外果然响起闷雷，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他爸放下碗筷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阿宾，有件事——”话音未落，阿宾的手机响了。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，他接起来，对面沉默了两秒，一个沙哑的女声说：“你爸那辆摩托车，是不是停在老城区的修车铺？”阿宾的手一抖，抬眼看向他爸，发现对方的手机屏幕正亮着，同一个号码，正在通话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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