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瘾欲欢愉半块小饼干全文

纸页已经脆得不敢碰，我把它平摊在台灯下，像对待一片真正的枯叶。那半块饼干就搁在信封旁边，边缘发白，中间洇出一点暗黄的油渍，闻起来有一股隔夜的甜腥气。我盯着那三个字，笔迹是熟悉的，只是比平时更用力，力透纸背，几乎要划破纸面。

别吃我。是什么意思？是玩笑，还是某种警告？我想起他最后那段日子，整夜坐在书房里，关着灯，只有烟头明灭。我问他是不是工作不顺，他摇头，说只是睡不着。那时我已经递了离婚协议，他看了很久，最后说好。没有争吵，没有追问，就这么干脆地签了字。现在想来，他的平静像是早就预备好的。

我翻开饼干下面的信封，里面还有一张照片，是我们第一次去海边时拍的。他站在礁石上，回头看我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那天你分我半块饼干，我把另一半藏起来，想等老了一起吃。字迹到后面开始潦草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
我放下照片，重新看向那半块饼干。它硬得像石头，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，像是曾经被人用力捏过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掰下一小块放在舌尖。没有想象中甜，只有一种干涩的、近乎无味的粉质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味。我嚼了嚼，舌尖突然一麻，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。

我赶紧吐出来，发现那块饼干里露出一截细白的纸卷。我小心地抽出来，展开，只有小指那么长，上面写着一个字：走。

走？走哪里去？我捏着那截纸条，心跳突然快起来。我重新看向那半块饼干，发现它并不是完整的半块——边上有一道整齐的切痕，像是被刀片削开过，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洞。那个洞的形状，刚好能塞下一卷纸。我忽然明白，这半块饼干是后来重新粘起来的，用糖浆，或者什么别的东西。

我回到书房，拉开他生前从不让我碰的那个抽屉。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旧衬衫，都是他穿旧了不肯扔的。我把衬衫一件件拿出来，在最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一把钥匙，铁制的，已经生了锈。钥匙上拴着一个塑料牌，上面印着“城南旧货仓 17 号”。

我没见过这把钥匙。他从来没提过什么旧货仓。我把它攥在手里，钥匙的齿痕硌得掌心发疼。窗外起了风，吹得窗帘鼓起来，又落下去。我听到楼下有人按了声喇叭，很轻，像是催谁下楼。

我转身要走，脚踢到门边那个旧纸箱，里面是他留下的杂物，几本书，一副坏了的眼镜，还有一个卷起来的牛皮纸袋。我弯腰捡起来，纸袋很轻，里面只有一页手写的字，像是匆忙中撕下来的。我扫了一眼，第一行写的是：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饼干已经碎了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细看，手机突然响了。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，我接起来，对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一个低哑的男声说：“你终于打开了？”我屏住呼吸，指尖捏着那页纸，纸上的墨迹在灯下泛着暗蓝的光。他没等我回答，又说：“别吃那半块饼干——里面不只有纸条。”电话挂断了。我低头再看手里那页纸，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晕开，隐约能辨认出四个字：“他还在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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