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晨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刺进来时,我正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。昨晚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,模糊又厚重——我记得自己推开一扇雕花木门,记得满室的红烛摇曳,却想不起那个男人的脸。枕边照例躺着一张扑克牌,红底黑字,写着“换”。我捏住它,纸牌边缘锋利得割了指腹,渗出一粒血珠。
楼下传来瓷器相碰的声响。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。厨房里站着一个穿深灰睡袍的男人,背对着我,正在往白瓷杯里倒热牛奶。阳光从他肩头滑落,照亮他侧脸那道浅淡的旧疤——和我丈夫右颧骨上的一模一样。可我知道他不在家,三天前他出差去了广州,行李箱还是我亲手收拾的。
“醒得真早。”他转过头,唇角挂着那种我熟悉的、过分温和的笑,“牛奶里放了一勺蜂蜜,你昨晚说想喝甜的。”我说不出话,因为昨晚我根本没对他说过任何话。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。卧室床头柜上有张合影,两个人依偎着笑得甜蜜,男人的脸棱角分明,和眼前的人完全吻合。可这间屋子的冰箱里贴满便利贴,字迹娟秀,署名是“阿禾”——那不是我。
我借口找东西,翻遍了玄关的鞋柜。最底层压着一本泛黄的相册,照片里全是同一个女人,在不同季节、不同背景里笑着。她的脸被剪掉了,只留下轮廓。我数了数,一共七张,每张背后都用圆珠笔写着一个日期,最近的是上周三。我的心跳得厉害,指尖抚过那些空洞的轮廓时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找到了吗?”他端着牛奶杯靠在门框上,眼神温和,却让我后背发凉。“我在找一支口红。”我编着谎,顺手把相册塞回原处。他没追问,只是把牛奶递过来,杯沿还沾着一点蜂蜜渍。我接过时触到他的手指,冰凉得不像话。也许是我的错觉,他垂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里,藏着某种审视的意味。
中午他出门后,我拨了丈夫的电话。响了七声才接,背景音嘈杂得像火车站。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我问。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句陌生的话:“你打错了。”电话被挂断,忙音嗡嗡地响。我捏着手机站在窗边,看见楼下那个穿深灰睡袍的男人正钻进一辆黑色轿车,车窗摇下的瞬间,他朝我家的窗户望了一眼,唇角弯起,像在确认什么。
傍晚我翻遍了整栋房子的抽屉,在书房最底层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张照片——是七个男人的合影,他们站在同一棵树下,笑得毫无芥蒂。七张脸,和我丈夫、和今早那个男人一模一样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第四个,任务结束。”字迹潦草,墨迹很新。我正想细看,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,那个穿深灰睡袍的人提前回来了。
我迅速把照片塞进胸前的衣襟,心跳震得肋骨发疼。他推门进来时,我已经坐回沙发上,捧着那杯冷掉的牛奶假装看电视。他走过我身边,停顿了一下,俯身在我耳边说了句:“你衣服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,硌到我了。”我僵住,他却只是低声笑了一下,直起身朝楼上走去,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响得格外清晰。
晚上他睡着后,我摸出那张照片,对着月光仔细辨认。七个男人的脸在暗光里近乎一模一样,只有衣领的样式不同。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夹——和我丈夫出差前我亲手别上的那枚完全一样。我忽然意识到什么,爬起来翻他的行李箱,轮子卡在床角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箱盖弹开时,里面只有一叠照片,全部是同一个女人——我——在不同房间、不同床上睡着的模样。最上面那张,拍摄时间显示在昨晚。
我猛地关上箱子,冷汗顺着脊背淌下来。月光里,床上的那个男人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,均匀地呼吸着。可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我看清那条弹出的消息:“她发现了,准备换下一个。”发件人备注是“阿禾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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