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日头毒辣,蝉鸣把村口的槐树叶子都震得发颤。秀兰挎着搪瓷缸子,牵着六岁的囡囡,站在张老栓那两扇新换的红漆大门前,喉咙里干得像着了火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抬手叩了叩门环,铜环碰在铁皮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张老栓探出半个脑袋,眼珠子在秀兰身上黏了一瞬,又飞快地挪开,咧嘴笑出一口黄牙:“秀兰嫂子?稀客,快进来坐。”院里新铺了青砖,墙角堆着成袋的水泥和沙子,一只芦花鸡正啄着地上漏洒的米粒。秀兰的目光扫过堂屋门口搁着的那双沾了红泥的胶鞋,鞋底纹路里卡着几片干涸的暗褐色东西,像是血。
秀兰蹲下身帮囡囡擦汗,顺势往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。张老栓忙不迭地去水缸边舀水,嘴里絮叨着:“天热,我这刚烧了一锅绿豆汤,凉着呢。”秀兰谢过,端着水进灶房,囡囡好奇地扒着门框往里瞧。灶台是旧式的土灶,锅盖边缘还淌着水汽,她弯腰想把搪瓷缸子放在灶沿上,指尖却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。
她低头,看见灶台底下塞着一块黑布,露出的边角隐约是张银行卡的轮廓。秀兰心跳漏了半拍,鬼使神差地拽了拽,布滑开,一张崭新的银行卡滑出来,卡面上沾着几滴深褐色的污渍,已经干透了,指腹蹭过去,有一种涩涩的粗糙感——是血。她猛地攥紧卡,又像是被烫到似的松开,囡囡在身后喊:“娘,水洒了。”
张老栓的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来,秀兰慌慌张张把卡塞回黑布底下,端起搪瓷缸子,绿豆汤的甜香混着柴火味涌进鼻腔。她直起身,看见张老栓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蒲扇,脸上的笑纹僵得像刀刻的:“嫂子,喝完了?我这儿还有些城里亲戚送的点心,给孩子带两块走?”
秀兰摇头,扯着囡菡往后退:“不了,家里还晾着衣裳。”她跨出门槛时,余光瞥见张老栓的眼神落在她方才站的地方,那一块青砖的缝隙里,似乎还藏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暗红。出了院门,囡囡拽她衣角:“娘,你手心出汗了。”秀兰这才发现自己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抠进肉里,那张银行卡的触感还留在指尖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。
傍晚的时候,秀兰在自家堂屋里把囡囡哄睡,又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块黑布。布是普通的粗棉布,边角磨得起了毛,她把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,卡号是全新的,开户行印着省城某家银行的名字,背面签名栏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——她凑近灯下看了半天,忽然浑身一凉。那是村里两年前跳井自杀的会计赵文海的笔迹,她认得,因为当年她替娘家去领低保金,就是赵文海签的字。
窗外传来几声狗吠,由远及近,像是有人正从村东头往这边走。秀兰猛地吹灭油灯,黑暗中把银行卡塞回布包,塞进枕头底下。囡囡翻了个身,含糊地嘟囔:“娘,那个爷爷家的灶台底下……有个红红的印子,像画上的梅花。”秀兰浑身一僵,听见院门被轻轻叩响了,三下,顿一顿,又是三下。那不是张老栓敲门的路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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