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棺材前的烛火晃了一下,父亲的手悬在棺沿上方,指节泛白,像在抚摸一张看不见的脸。我攥着录音笔站在门槛外,指尖的汗让金属外壳变得滑腻,那截红色指示灯在暗处明明灭灭,像某种活着的东西。
“那年冬天特别冷,”父亲的声音沙哑,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,“你娘早产,请来的稳婆说是个死胎……可娃娃落地时哭得那般响,我抱着她走到后山井边,手抖得连襁褓都解不开。”
我往后退了半步,木地板发出一声细响。父亲猛地转头,瞳孔在烛光里缩成针尖。他看清是我后,脸上的惊惶竟慢慢软化成一种近乎解脱的笑意:“你来了。”
录音笔在掌心震动,里面存着这三个月来每晚的动静——门轴轻响,脚步声,床榻边沿的凹陷感,还有那个蒙面人低沉的声音:“小姐醒了?主人说,您该喝药了。”我以为是噩梦,直到前天夜里我假装熟睡,突然扯下那人的面巾。
“他是我从镖局雇来的,”父亲站起身,袍角扫过棺材前的香灰,“每晚寅时进屋,在你枕边放一炷安神香,再替你掖好被角。你以为的噩梦,不过是我叫人演的一出戏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父亲没有回答,转身掀开棺盖。棺材里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襁褓,布料已经泛黄,边缘绣着一朵褪色的梅花。他伸手从襁褓底部摸出一枚银锁,链子断过,用红绳重新系了。“你姐姐出生那天,我亲手把她放进这口棺材里——那时我还不信什么轮回因果,只想着家里养不起两个女婴,你娘身子又弱……可后来每夜都听见娃娃的啼哭,从井底、从墙缝、从你娘的梦里钻出来。”
录音笔突然发出“嘀”的一声轻响,是电量将尽的提示。父亲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银壳上,忽然笑了笑:“你听见了?那晚你冲进书房时,我正对着棺材说这些——你录下的,就是我这十几年来每次想说却咽回去的话。”
我低头看着录音笔的屏幕,里面播放的确实是他方才说过的那段话,一字不差。可我记得自己是从昨夜才开始录音的,昨夜,我明明还躺在榻上等那个蒙面人进门。
“爸,”我抬起头,声音出奇平稳,“你刚才说的那个女婴,生辰是哪年哪月?”
父亲怔了一下:“戊寅年冬月初九,亥时三刻。”
我笑了。录音笔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,清晰得像是从这口棺材里发出来的——那是我偷偷录下的,我女儿出生时的声音,就在三天前。而我的生辰,是戊寅年冬月初九,亥时四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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