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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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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梅乱LUN第5部分

日记本在我手里像块烧红的铁。照片上那个穿碎花裙的女人站在芦苇荡边,眉眼与我记忆里的继母判若两人——她那时分明是短发,照片里却垂着两条乌黑的辫子。页码从第4部分直接跳到了第6部分,我翻回封面,印着“第5部分”的那页纸边缘有被撕扯过的痕迹,像某种急于隐藏的伤口。

“1998年,夏。”我念出照片背面的字迹,墨水洇开成模糊的蓝。那年我刚满七岁,生母去世不到半年,父亲便领回了这个叫王梅的女人。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沉默,像一口倒扣的井,所有声音都被吞进幽深的底。现在这口井裂了缝,从裂缝里渗出的,是她自己写的倒序页码。

窗外起了风,吹动窗帘在灯下投出摇晃的影子。我数了数日记本的总页数——共214页,而标注“第5部分”的起始页是第187页。前面186页的内容全部缺失,只剩一张夹在页缝间的干枯芦苇叶,叶脉上有人用圆珠笔划了道箭头,指向背面一句几乎看不清的小字:“他来了,带着那年的雨。”

门轴忽然吱呀一响。我猛地抬头,走廊空无一人,只有王梅那件褪色的蓝布外套挂在衣帽钩上,袖子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摆动。她三年前就病逝了,这屋子却始终没改作他用。我继续往下翻,每翻一页,页码便递减一位:186,185,184……直到某页突然停住,纸上画着张简陋的地图,标记了村东头那口枯井的位置,旁边用红笔圈了两个字:“别挖。”

我认得那口井。1998年夏天,村里确实有人填过一口老井,说是怕小孩掉下去。填井那天王梅特别反常,她攥着我的手腕站在人群外,指甲掐进我肉里,却一句话不说。傍晚回家后她在灶台前烧了整整三小时的纸钱,火光映着她发白的脸,我问她烧给谁,她只是把灰烬扫进铁皮桶,用脚踩实了。

再翻一页,突然出现大量空行。纸页间夹着根黑色发丝,长度及腰,显然不属于短发时期的王梅。我捻起发丝对着灯光看,它泛着淡淡的红褐色,像被某种化学药剂泡过。页面底部用铅笔写了行极轻的字,轻得几乎被纸张纹理吞没:“你生母不是病死的。”

手机就在这时响了。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,我犹豫片刻接起,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信号干扰。约莫十秒后,一个沙哑的男声开口:“李强?”我屏住呼吸。“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,你翻开看。”说完电话就断了。

我翻到第187页对应的“终页”,却发现它竟然是第一页。页首印着“第5部分”字样,下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倒序的章节标题:从“1987年秋,初见”到“1998年夏,结束”,每一个标题旁都打了叉。而页末的下方,被人用红色钢笔重重描过一行字,笔迹与照片背面如出一辙——

“你终于找到我了,儿子。”

我愣住了。这个称呼,王梅生前从未用过。她总叫我“小强”,连名带姓,像在提醒我什么界限。而“儿子”二字带着一种近乎越界的亲昵,在我脊背上爬出一道冷意。我正要合上日记本,却发现末页和封底之间还夹着一层薄纸,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纸已泛黄发脆,折成四折,展开后上面短短一行字,日期是1998年8月14日——我生母的忌日。

“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纸条,就说明我已经死了。请去村东枯井底,取回你真正的出生证明。”

窗外树影剧烈晃动起来。我听见巷子那头传来铁锹铲土的声音,一下,一下,很有规律,像有人在深夜掘着什么。而那张照片上的王梅,正透过泛黄的相纸望着我,嘴角弯成一个我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诡异的弧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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