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刚停,曼谷的夜蒸得人喘不过气。我蹲在唐人街后巷的排水管上,指间的烟燃了半截,灰烬被风卷进暗沟。三天前从南城逃出来时,后背那道刀伤还在渗血,纱布贴着肉,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拉。
阿杰的电话是第七次打来的。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想起他递给我的那杯下了药的酒。警方布了整整两年的局,就等我喝下那口“兄弟情义”。我按掉电话,把手机卡抽出来,掰成两截丢进污水里。
一个穿花衬衫的瘦猴从巷口探出头,朝我比了个手势。那是蛇头老鬼的人,说金三角那边有单活,雇主指名要我接。我掐灭烟头跳下排水管,跟在他身后穿过湿漉漉的夜市。烤鱿鱼的焦香混着榴莲的臭味,像极了南城菜市场里的味道,可惜这儿没有卖烟的老陈,也没有蹲在街角擦鞋的阿贵。
接货的地点在一间破旧台球厅的地下室。铁门拉开时,冷气混着霉味扑出来。老板是个秃顶的潮州佬,操着生硬的国语:“那边老板说,要你亲自去老街谈。”我扫了眼桌上摆的相片,是边境线上的一座破旧赌场,门口站着几个穿军装的人。照片角落有个模糊的影子,戴着金丝边眼镜。
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那个影子像极了十年前被我送进监狱的郑永年。当年他走私军火,我亲手把他交给了省厅的人,换了自己在帮里的地位。他判了无期,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。
“这单我不接。”我转身就走。秃顶老板在背后喊:“那边老板说了,你弟弟在南城读书,最近过得挺好。”我脚步一僵,指甲掐进掌心。阿杰知道的事,郑永年也知道了。
老街比我想象的破败。赌场门口两盏昏黄的灯,照得水泥地一片惨白。推门进去,麻将声和烟味混成一片浑浊的噪音。二楼包厢里,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背对我泡茶。茶香是上好的普洱,和这座边境小城的粗粝格格不入。
“小六,十年了。”他转过身,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颚的疤被灯光拉得狰狞,“我儿子现在读大学了,在曼谷。你说巧不巧。”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,茶汤红得发黑,“你弟弟明年高考,也该报志愿了。”
我端起茶杯,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,却觉得整条脊梁骨都是冷的。郑永年笑着拍了拍我的肩:“别紧张,我找你来,是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地图,指尖点在一个红圈上,“南城的老码头,要新建一个货场。听说你熟。”
窗外忽然响起一阵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郑永年不紧不慢地吹了口茶沫:“你看,这世道就这样。我当年丢进去的东西,现在得靠你捞回来。”警笛声刺破夜空的瞬间,我看见他眼底的光,像极了十年前在法庭上那个被判无期时,对我露出的一模一样的笑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秃顶老板的声音炸开:“条子来了!”我放下茶杯,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。郑永年依然坐着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:“小六,你选。是跟我走,还是留给他们。”警笛声在楼下戛然而止,铁门被人从外面拍得震天响。我盯着那张地图,南城老码头的标记旁,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——那是阿杰的纹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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