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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电影《传宗接代》

律师把遗嘱推过来的时候，窗外的雨正砸在玻璃上，像一把把碎石子。

“所以，我必须生下他的孩子？”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准确地说，是必须怀上他的‘后代’。”律师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人工授精也算数。但必须在两年内完成，否则豪宅将捐给慈善机构。”

林薇盯着遗嘱上那行黑字，指尖冰凉。她嫁给了只见过三面的美国男人，一个叫理查德的六十二岁老头。第一面在移民局门口，第二面在市政厅，第三面在医院的病床上——他插着管子，握着她的手说“谢谢你”。

绿卡还在抽屉里没焐热，他就死了。

她以为噩梦结束了。那栋位于长岛的殖民风格别墅，光是花园就够她走十分钟。她想象过卖掉它，拿到钱，回国，重新开始。可现在，遗嘱像一条毒蛇，从坟墓里爬出来缠住了她的脖子。

“他疯了吗？”林薇终于抬起头，“一个死人，怎么让我怀孕？”

律师没有回答，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，上面印着某生殖中心的标志。“理查德先生生前已经做好了所有安排。他的精子保存在纽约一家诊所里。您只需要联系他们，预约手术时间。”

林薇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盯着那个牛皮纸袋，像盯着一颗定时炸弹。“这太荒唐了。我根本不爱他，他也不爱我。我们只是交易。”

“可遗嘱就是这么写的。”律师把纸袋推到桌子中央，“另外，理查德先生的儿子——他和前妻生的儿子——已经向法院提出异议，要求判定这份遗嘱无效。他认为您没有资格继承。”

林薇愣住了。儿子？她从来不知道理查德有儿子。三面之缘里，他提过一次家人，说“都过去了”。她没追问，她连他的生日都记不住。

“那个儿子，”她慢慢坐回椅子上，“他叫什么？”

“马克·理查德森。四十一岁，目前在波士顿经营一家科技公司。”律师顿了一下，“他声称，您与理查德先生的婚姻本身就是欺诈。如果他能证明这一点，不仅遗嘱会被推翻，您的绿卡也可能被吊销。”

雨声忽然大了起来，像有人在屋顶上倒了一整桶水。

林薇攥紧了手包的带子。她想起理查德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时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她以为他在说“谢谢”，但也许他说的别的。也许他说的是“对不起”。

“诊所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都在纸袋里。”律师站起身，扣上公文包，“您有六十天时间考虑。六十天后，如果还没有开始程序，遗嘱将自动失效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住，没有回头。“林女士，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理查德先生去世前一周，修改过遗嘱。原来的版本里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。”

门关上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，和那个牛皮纸袋。

林薇慢慢伸出手，指尖触到纸袋粗糙的表面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理查德那天，他在移民局门口抽烟，看见她时掐灭烟头，笑着说：“你比照片上瘦。”

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孤独的老人，用绿卡换一个伴儿。可现在，她不确定了。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？一个孩子？还是一个永远逃不掉的枷锁？

她撕开纸袋。里面除了一份诊所的登记表，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，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：

“马克，对不起。”

林薇翻过照片，盯着那个婴儿的脸。眉毛、眼睛、嘴角——她忽然发现，那个婴儿长得和理查德一模一样。

而照片的拍摄日期，是四十一年前。

窗外，一道闪电劈开天空，照亮了整间办公室。林薇的手一抖，照片掉在地上。

她弯腰去捡，却在照片背面看见第二行字，字迹更淡，几乎被岁月磨平：

“她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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