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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铜巨棺砸进山体的刹那，叶凡的后背撞碎了七根肋骨。他听见自己骨骼断裂的脆响混在同学们的尖叫里，像一把干豆子被踩碎。棺盖缝隙里渗出的黑雾缠住他的脚踝，温度高得像烧红的铁链，可他的血液却在往心脏倒流，四肢冰凉得无法动弹。

他试图撑起身子，手掌按在碎石上却直接陷了进去。这不是泰山的岩石。那些灰白色的碎片触感像骨灰，混着某种黏稠的液体，正缓慢地顺着他的指缝往上爬。三米外，周毅的眼镜碎了一半，镜片扎进颧骨，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张着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
“别动。”叶凡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嘶哑得不像他。黑雾已经漫过小腿，那种灼烧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吸盘在啃噬他的皮肤。他扯下衬衫下摆去缠脚踝，布料刚接触雾气就化成了灰，连烟都没冒。周毅终于哭出声来，眼泪冲开脸上的血，滴在碎石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棺盖又推开一寸。这回叶凡看清了——里面没有尸体，只有一口井。井口比他见过的任何古井都深，黑得能吸走目光，井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符文，有些在发光，有些已经暗了。九条青铜锁链从井沿延伸进黑暗里，每一条都绷得笔直，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拽。

“祭品……”有人在他背后念出这两个字，带着哭腔。叶凡回头，看见林菲跪在十步外，她白色的连衣裙下摆浸在碎石堆里，膝盖处的布料已经渗出血来。她没看叶凡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棺椁，嘴唇翕动着重复：“祭品……祭品……”

地面突然震动。碎石堆像沸水一样翻涌起来，那些骨灰般的粉末腾空而起，在棺椁上方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。手指张开，朝叶凡抓来。他看见掌纹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，指甲缝里嵌着碎骨。周毅的尖叫被掐断在喉咙里——那只手先碰到了他。

叶凡扑过去时已经晚了。周毅的身体被攥住，骨骼碎裂声密集得像放鞭炮，血从指缝间挤出来，溅在叶凡脸上，滚烫。他抓住周毅的手腕往外拽，可那手腕在他掌心里断了。断口整齐得像被刀切过，没有血喷出来，因为血已经被吸干了。

巨手缩回棺椁，碎石重新落下，一切恢复寂静。叶凡跪在地上，手里攥着周毅的半截手腕，指节发白。林菲的絮语停了，所有人都在看他。他低头，发现自己脚踝上被黑雾爬过的地方，皮肤变成了青铜色，触感冰凉坚硬，而且——在动。那些青铜色的纹路正沿着血管往上蔓延，每经过一处，他的肌肉就失去知觉。

棺椁里的井发出水声。不是水，是某种更黏稠的液体在翻涌。锁链哗啦啦响起来，九条同时绷紧，井壁上的符文亮得刺目。叶凡站起来，他必须站起来。周毅的断手还攥在他掌心里，他松开手指，看着它掉进碎石堆，立刻被灰白色粉末淹没。

他走向棺椁。每走一步，青铜色就往上爬一寸。到棺边时已经漫过大腿。井里的黑暗在翻涌，像一只眼睛在睁开。他低头往里看——井底有个人形，蜷缩着，青铜色的皮肤，和他腿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那人形抬起头，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。

然后它睁开了眼。两只、四只、八只……密密麻麻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，每一只都映出他的脸。叶凡听见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，听见林菲终于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，听见锁链断裂的脆响。井底的青铜人形伸出手，手指穿过黑暗，指尖触到他的眉心。

冰凉。然后世界在旋转，他看见棺椁外那些同学的脸像走马灯一样掠过，看见泰山在脚下缩小，看见云层撕裂，看见星空倒转。那只手缩回去了，带着他的一部分。他低头，发现自己胸口多了一个井口大的洞，洞里是旋转的星河。

“下一个。”井底传来声音，像千万人在同时说话。叶凡转头，看见林菲正朝他走来，眼白已经变成了青铜色，嘴角挂着和周毅临死前一模一样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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