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扒灰公TXT

我攥着铁锹的手心沁出黏汗，那抹猩红肚兜在黄土里露出一角，并蒂莲的绣纹像是活物，正顺着公公的指缝往外爬。他蹲在枣树根旁，烟杆别在裤腰上，咧嘴时黄牙缝里漏出风：“愣什么？挖出来，趁日头好晒晒。”

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。我弯腰时听见槐树上的老鸹叫了三声，铁锹刃磕在砖头上发出脆响。公公忽然按住我的腕子，指甲缝里嵌着陈年泥垢：“慢着——先说说，你昨儿夜里去西厢房做什么？”他嗓音压得极低，枣树影子斜斜罩在我们头顶。

我后背一僵。昨夜分明是去给病中的婆婆送药，但不知为何，话到嘴边竟拐了弯：“爹看岔了，我一直在东屋赶绣活。”公公喉头滚了两滚，突然爆出一阵咳嗽，弯腰时肚兜又陷进土里半寸。他抹了把嘴：“赶绣活？那你针线笸箩里，怎么少了根缠金线的银针？”

枣花扑簌簌落进我领口。我盯着他后颈那道旧疤，那是去年伐木时让树杈刮的，婆婆说该请郎中来缝针，他却只抓了把灶灰按上去。此刻那疤痕正随着他喘气微微起伏，像条蛰伏的蜈蚣。“爹记性倒好，”我直起身，铁锹插进土里，“那针是给婆婆衲鞋底用的，她脚后跟的冻疮又犯了。”

公公眯起眼，日光在他皱纹里碎成金粉。他忽然笑了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层层揭开竟是我丢的那根银针，针尖上还缠着缕红线。“巧了，”他拈着针往肚兜上比划，“我今早在你屋门槛下捡的。你说这针自己长腿跑的，还是有人替你藏的？”风穿过枣树枝桠，满院子都是青涩的果腥气。

我喉咙发紧。那肚兜上的并蒂莲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底下歪歪扭扭绣着的小字——竟是个“槐”字。婆婆闺名里带槐，但她的绣工我认得，绝不会把针脚走得这般凌乱。公公顺着我目光低头看，忽然“咦”了声，用指甲去刮那字迹：“怪了，这料子埋了少说五年，字倒像新绣的。”

他猛地抬头，烟杆“啪”地掉在土里：“你婆婆的棺木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。东屋传来瓷碗碎裂的声响，紧接着是婆婆沙哑的喊声：“当家的！我枕下那包耗子药呢？”公公脸色骤变，抓起肚兜往怀里塞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我盯着他匆忙的背影，突然想起昨夜给婆婆喂药时，她攥着我手腕说：“闺女，后院那棵枣树，别让它结太多果。”

婆婆从不吃枣。她嫌那味儿发苦。此刻公公已经跨进东屋门槛，门帘落下前我瞥见他将那肚兜塞进炕洞深处。枣树在我头顶沙沙响，像有无数只手在翻动叶子。我弯腰捡起他掉落的烟杆，杆头还烫着，烟丝里混着股烧焦的布帛味儿。土坑里那件肚兜不见了，却多出半截烧黑的银镯——正是婆婆嫁妆里那对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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