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1994年7月16日,凌晨两点四十分,赛仑镇“蓝点”网吧的日光灯管闪了第三下,终于彻底暗了。黑暗里只剩下十七台显示器的荧光,像一排沉在水底的幽绿鱼眼。陈默坐在最角落的十四号机前,指尖全是汗。他刚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——BBS上被人用红色粗体置顶的,“渔夫在线观看,你敢看吗?”附件大小只有1.44MB,恰好是一张3.5英寸软盘的容量。
视频开始播放。画面像被水泡过,灰白噪点哗哗地跳。一个穿深色雨衣的人背对镜头,坐在一条小船上。船停在湖心,远处有山,山形扭曲得像融化的蜡。没有声音。进度条走到第四十七秒时,渔夫忽然转过头——但他的脸是模糊的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擦掉了五官。陈默往后靠了靠,发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T恤。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:02:47。
“你也看了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陈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说话的是网吧夜班管理员老赵,五十多岁,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老赵把一杯雀巢速溶咖啡放在陈默桌上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已经黑掉的屏幕。“你是第七个。”老赵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前六个,都没再来过。”陈默想问什么意思,但老赵已经转身走了,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陈默强迫自己重新看向屏幕。视频已经自动循环播放了三遍。他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一秒,画面定格——渔夫终于露出了正脸,但那不是脸,是一个老式调制解调器接口的插头,三根铜针在荧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冷光。他猛地关掉播放器,却发现鼠标指针在屏幕上自己动了起来,点开了“我的电脑”,双击A盘,然后弹出一个对话框:“文件复制完成。剩余天数:6。”陈默拔掉软驱里的那张盘——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插过盘。
凌晨三点十五分,陈默离开网吧时,雨刚停。赛仑镇的老街被路灯照得一块一块发黄,积水里倒映着“蓝点”网吧破烂的霓虹招牌。他走了十几步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像踩在湿报纸上。他回头,空荡荡的街,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上。但他转回来时,发现自己的影子不对——地上有两个影子,一个是他自己的,另一个更瘦更长,从后面贴上来,头部的位置恰好在他肩膀上方。
陈默开始跑。他跑过供销社、跑过邮局、跑过那棵被雷劈掉一半的老槐树,直到撞开自家院门。他反锁了门,把所有灯打开,然后坐在床沿喘气。这时他才注意到,自己右手手心里多了一行字,像是被人用圆珠笔写上去的:“7月23日,凌晨2:47,别关电脑。”他拼命搓,肥皂、酒精、钢丝球,那字迹纹丝不动,仿佛长在了皮肤里。
第二天,陈默去了镇图书馆查旧报纸。1993年12月的《赛仑晚报》第四版右下角,有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新闻:“镇东渔场承包人周某失踪,警方称其最后出现地点为湖心岛附近。”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,照片里那条船,和陈默在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报纸日期下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,笔迹和自己手心里的如出一辙:“第六天,他回来了,但没人认得出他。”
陈默回到家时,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软盘。没有标签,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小纸条:“别插电脑。听。”他翻出那台积灰的随身听,把软盘塞进一个古怪的转接器——那是他父亲留下的,据说能把软盘当磁带用。耳机里传来一阵噪音,像是湖水拍岸,然后是一个男人模糊的呜咽:“……渔夫不是在钓鱼……他在找替身……七天内,你得找到下一个看过视频的人……”
随身听突然没电了。陈默抬头,看见电脑屏幕自己亮了,蓝屏,然后一行白字慢慢浮现:“你还有5天。或者,你现在就可以选择下一个。”屏幕右下角弹出了BBS的私信窗口,发件人ID是“渔夫1994”,内容只有一张照片——从网吧监控的角度拍的,十四号机前,陈默正盯着屏幕,而他身后,站着一个穿雨衣的人,脸的位置是一个调制解调器插头。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天凌晨2:47。可陈默记得清清楚楚,那个时候,他正独自在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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