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个夏天热得离谱,连蝉都懒得叫。我钻进城郊那片废弃露营地的破帐篷,纯粹是为了躲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。帐篷的帆布已经发霉,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,地上散落着几根断裂的荧光棒和生锈的烧烤架。雨点砸在头顶的塑料布上,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放鞭炮。我掏出手机,没信号,电量只剩百分之七。就在我准备骂一句脏话然后冲进雨里时,脚边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是一台老式放映机,外壳是墨绿色的铁皮,边角磕掉了几块漆,镜头却擦得锃亮。我蹲下来,试着摇了一下侧面的手柄,齿轮发出干涩的嘎吱声。突然,镜头里射出一道昏黄的光,打在帐篷内壁上,像一块皱巴巴的幕布。屏幕上跳出一行字,字体是那种八十年代老电影片头的楷体:“欢迎观看《露营帐篷》动漫,看完即可获得百万奖金。”我愣了三秒,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恶作剧——这破地方连电都没有,放映机哪来的能量?可那行字还在闪烁,像在等我回答。
我伸手碰了一下光幕,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,酥麻感顺着胳膊窜到后脑勺。画面一转,出现了一个卡通风格的露营地,帐篷是亮橙色的,篝火噼啪作响,几个Q版角色正围坐在一起讲鬼故事。画风很治愈,像吉卜力早期的手绘风格,但仔细看,背景里的树影在微微扭曲,像有什么东西藏在画面边缘。我咽了口唾沫,心想,看就看吧,反正雨停之前我也出不去。屏幕右下角自动弹出一个进度条:0/100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每看完一集,进度增加1%,中途退出视为放弃。”
第一集只有八分钟,讲的是一个小男孩在露营地迷路,遇到一只会说话的狐狸。剧情很平淡,但结尾处狐狸突然转头盯着屏幕,嘴巴一张一合,说了一句:“你确定要继续看吗?”我后背一凉,下意识往后仰了仰。进度条跳到了1%。放映机里传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,像老式微波炉到点的提示音。我犹豫了一下,伸手去够那个手柄,想看看能不能倒带。手指刚碰到铁皮,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:“第二集将在十秒后自动播放。友情提示:请勿触碰放映机机身。”
十秒过得很快。第二集的画风变了,色调从暖黄偏向灰蓝,角色还是那几个,但其中一个女孩的头发在慢慢变长,长到拖在地上,缠住了篝火边的木桩。我盯着屏幕,发现背景里多了一顶帐篷,黑色的,和周围亮橙色的帐篷格格不入。那顶黑帐篷的拉链在缓缓拉开,从里面伸出一只手,手指细长,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。我下意识屏住呼吸——那只手在屏幕上抓了一下,像要抓住什么,然后缩了回去。进度条跳到了2%。这次没有叮声,取而代之的是帐篷外传来的一声闷响,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树枝。
我猛地回头看向帐篷入口,雨幕里什么都没有。但等我转回来时,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停了,定格在那顶黑帐篷上。一行新的文字浮出来:“检测到观众心率异常。是否暂停观看?暂停期间进度保留,但奖金池会减少百分之十。”我摸了摸胸口,心跳确实快得离谱。可是百万奖金——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,百分之十就是十万,够我交两年房租了。我咬了咬牙,伸手在光幕上点了“继续”。画面动了起来,那只手又伸了出来,这次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“进来。”
进度条跳到了3%。放映机的齿轮突然加速转动,发出尖锐的啸叫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帐篷外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屏幕上,那个长头发的女孩慢慢转过头,脸上带着笑,眼睛却是两个黑洞。她开口了,声音又细又尖,像指甲划过黑板:“你已经看了三集。还有九十七集。别急,我们慢慢来。”我盯着那个进度条,3/100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简介里说“看完即可获得百万奖金”,但没说“看完”是指看完一百集,还是看完之后活着离开。放映机的镜头里,那只红指甲的手又伸了出来,这一次,它伸出了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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