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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浴电影

幕布上的光抖了一下，像被风吹皱的水面。我攥着半截冰棍蹲在操场最后排，甜腻的糖水顺着指缝往下淌，黏住了掌心那枚生锈的图钉。银幕上正放到女主角推开门走入雨夜，可她的脸忽然模糊起来，像有人拿湿抹布擦过胶片。放映机咔哒咔哒地转，光柱里浮游着无数细小的飞虫，它们疯狂撞向幕布，旋即被烫成细碎的黑点。

“操，怎么回事？”坐在我前面的二胖回头骂了一句，他嘴里叼着的烟在黑暗里划出一点猩红。没人回答他。因为幕布上那张脸已经清晰了——那是林小满。失踪了整整四十七天的林小满。她穿着我那条红裙子，领口别着一朵白绢花，那是去年文艺汇演时我亲手缝上去的。她就那样站在幕布里，背景是学校后山那片废弃的采石场，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，可她分明在笑。

“下一个是你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，却盖过了放映机的噪音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前排有人尖叫着踢翻了塑料凳，可乐罐滚过水泥地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我站起来，冰棍棍从指间滑落，那条红裙子在幕布上飘动，裙摆卷过采石场的水洼，映出一角灰蒙蒙的天。

放映员老周冲过去关机，光柱灭了。操场陷入一片漆黑，只剩下月亮把树影投在幕布背面，随风摇晃。手机闪光灯陆续亮起来，有人开始哭，有人骂骂咧咧地往校门口跑。我站在原地没动，因为我在幕布右下角看见一行字，用和红裙子一样的颜色写就的——302。那是林小满的宿舍号。她们宿舍在四楼，可那栋楼三年前就封了，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。

“王轩岚。”有人喊我的名字。是班长陈屿，他举着手机走过来，屏幕光把他下巴照得发青。“你那条红裙子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上周不是丢了吗？”是的。上周三我把它晾在走廊尽头，第二天就没了。我以为被风刮下了楼，还去楼下草丛翻过。陈屿把手机递到我眼前，上面是学校论坛的直播帖，有人把刚才的画面录了下来。视频里林小满的嘴唇翕动时，背景音里有个微弱的男声在数数，从一数到三，然后画面就黑了。

我抬头看幕布。月光正好照在那行字上，302，像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：林小满失踪那天，穿着的是一条白裙子。而我那条红裙子，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。她说红色显眼，走丢了也容易被找到。可她穿着我的裙子出现在幕布上，说的却是“下一个是你”。我扭头就往宿舍楼跑，陈屿在后面喊我，我没理。四楼走廊的声控灯全坏了，我拿手机照着往前走，尽头那扇铁门果然开着，锁被剪断了，断口崭新。

走廊里飘着雨后的潮气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林小满的宿舍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。我推开门，看见窗台上晾着一条湿漉漉的红裙子，和我丢的那条一模一样。裙摆还在滴水，水珠落在地板上，积成一小滩。那滩水里倒映着天花板，倒映着灯泡，还有一个人影，站在我身后。我猛地回头，走廊空荡荡的，只有声控灯忽然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，陈屿发来一条消息：你抬头看窗外。我走到窗边，操场上那幕布不知被谁重新挂了起来，月光下，上面用红颜料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——我等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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