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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旭清河

蛊虫从他腕间伤口爬回她袖中时，他刀锋已抵住她后颈。月色照在断崖上，两个人影被拉得很长，像两柄交叉的兵器。

“南疆的蛊，北境的刀。”她没回头，声音像是浸过蜜的毒，“听说你杀过三百七十一人，从没人见过你第二刀。”

“你算得很清楚。”他手腕一翻，刀背贴上她颈侧，“可你没算到，我今晚会对你出第一刀。”

她终于转过身来。月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却红得像刚饮过血。她笑着抬起手，指尖蛊虫泛着幽蓝的光：“我的蛊吸了你三碗血，现在它们认得你了。你若杀我，它们便会咬断你心脉。”
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，忽然收了刀。刀入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扯下衣襟裹住手腕伤口，“我找了你三个月，就是为了听你说这几句？”

“你找我三个月，我却等了你七年。”她声音轻下来，蛊虫在她掌心盘旋成一个小环，“七年前，你爹带人屠了南疆三寨，我族里一百二十七口人，只剩我一个。你爹留了我一命，因为他说，杀女人脏了他的刀。”

他手指微微收紧。北境刀王烈旭，他的父亲，确实做过这样的事。那是他刚接刀时，父亲最后一次亲自动手。

“所以你是来报仇的。”他说。

“不。”她摇头，笑意更深，“我是来救你的。你爹中了我的情蛊，三个月前就该死了。我留着他一条命，就是为了让你来找我。”

他瞳孔骤缩。三个月前，父亲确实忽然病重，请遍北境名医都查不出病症。他一直以为是旧伤发作。

“你爹死之前，会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她走近一步，蛊虫顺着她的指尖爬上他衣襟，“关于你娘的死因，关于你刀上那道裂纹，关于……你根本不是烈家的血脉。”

夜风骤起，山下的松林发出海潮般的声响。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却始终没有拔刀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
“因为七年前，我亲眼看见你娘死在你们烈家祠堂里。”她仰起脸，眼底映着月光，“她死前，把一样东西交给了我。你猜，是什么？”

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娘亲死时他只有六岁，所有记忆都模糊成一团白雾，只记得那双眼睛，带笑的眼睛。

“你若是来报仇的，现在就可以动手。”她说，“但你要是想知道你娘留下的秘密，就得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去你们烈家祖坟，取一颗珠子。”她声音低下去，“那颗珠子，是用你娘的心头血养的。你爹把它埋进了你娘的坟里，因为那是他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亏心事。”

他沉默良久。月光移过山脊，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阴影。他终于开口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清河。”她笑了，“你娘给我起的名字。她说，希望我这一生，清清白白，像河水一样干净。”

他握刀的手终于松开。刀落在地上的声音，像一声叹息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，“但你要记住——若你骗我，天涯海角，我都会找到你。到时候，这把刀会再出鞘。”

清河弯下腰，捡起他的刀，轻轻用袖口擦去刀身上的尘土：“你不会后悔的。那颗珠子里面藏着的秘密，能让你明白，你爹这七年来为什么夜夜惊醒，为什么看见你练刀就会发抖。”

她将刀递还给他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。蛊虫无声地钻入他袖口，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蓝痕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天亮之前，我们得赶到落雁坡。你爹的人已经追来了。”

他顺着她目光望去，山道远处，几点火把正蜿蜒而上。风里传来马蹄声，还有刀剑碰撞的声响。

他抓起刀，忽然笑了：“你第一次见我，就让我帮你偷你仇人的坟？”

“不是第一次。”清河已经走出几步，声音从夜色里飘回来，“七年前你娘死的那晚，我在祠堂梁上见过你。你抱着她哭，哭完之后，你把所有灯都吹灭了。”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月光中。

很久之后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。那道蓝痕正微微发烫，像是一点火，正在慢慢烧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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