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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罪第一季

余罪把警校的处分通知单折成四折，塞进牛仔裤屁股兜里，那动作像在塞一包劣质香烟。他蹲在操场边的双杠底下，指甲缝里还嵌着上午格斗课蹭来的泥，正用一根生锈的铁钉剔牙。远处教学楼传来整齐的报数声，他听着像一群鸭子在叫。他吐了口唾沫，心想，开除就开除吧，反正他爹早说了，当警察不如跟他去开货车——至少货车不嫌你流氓。

可还没等他站起来，一辆黑色桑塔纳无声无息地滑到他面前。车窗摇下一条缝，里面递出一张名片，只有个名字和一串数字，名字是假的，余罪一眼就看出来了，但他还是接了。车里的人说了句话，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：“许处长让你去趟省厅，现在。”余罪把名片弹进双杠底下的泥地里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，说：“省厅管饭吗？”

两个小时后，他坐在省厅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，对面是禁毒总队的许平秋。老许五十来岁，头发灰白，眼神像在看一件旧工具。桌上摊着余罪的档案，旁边还有一份体检报告和一张半年前拍的涉毒人员照片。许平秋没绕弯子：“你打架、耍赖、坑队友，样样精通。警校不要你，我要你。”余罪翘着二郎腿，手指在桌上敲鼓点：“要我干嘛？给你们当沙包？”老许把那张涉毒照片推过来：“这个人叫郑潮，贩毒集团的外围马仔，下周他会去滨海市接一批货。你要混进去。”

余罪盯着照片看了十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许处，您是不是眼神不好？我连警服都没穿过一天，您让我去当卧底？我连毒品长啥样都不知道。”许平秋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，手按在他肩膀上，力道不大但像铁钳：“你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记住，从今天起，你叫余小二，是个从警校被开除的混混，欠了赌债，走投无路。你的档案我已经改好了，滨海市局那边会配合你演一出戏。你唯一的任务——活下来，然后告诉我郑潮上面是谁。”

余罪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泥的旧球鞋，鞋带散了，鞋帮开胶，像张着嘴的鳄鱼。他忽然想起他妈临死前跟他说，别走歪路。可他现在觉得，歪路正路，都是别人画好的线，他只是被扔进棋盘的一颗石子，连棋子都算不上。他抬起头，问了一句：“要是我死了呢？”许平秋坐回椅子上，翻开一份文件，头也不抬：“你档案上写的是‘因违纪被开除’，死了也是白死。但你要是活着回来，我给你恢复警籍。”

余罪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手搭在把手上，忽然回头：“许处，您这买卖不划算。我这种人，活着回来也还是流氓。”许平秋终于抬眼看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笑又不像：“我要的就是流氓。警察当不了卧底，流氓才能。”余罪推开门，走廊的灯管闪了两下，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他把那张处分通知单从屁股兜里掏出来，撕成四片，扔进门口的垃圾桶。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，脚步懒散，像刚下课的学生。

当天晚上，余罪出现在滨海市一家地下赌场里。他穿着花衬衫，头发抹了发胶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，手里攥着最后两百块钱，在牌桌上输得精光。他拍桌子骂娘，被两个保安架着扔出门外，摔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。他爬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泥水，抬头看见巷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。车门拉开，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走下来，蹲在他面前，递了根烟：“兄弟，听说你缺钱？”余罪眯着眼，看清了那张脸——和照片上郑潮的样子，一模一样。

他接过烟，凑近对方打火机的火苗，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。他吸了一口，呛得直咳嗽，眼泪都出来了。但他心里清楚，这场戏，才刚开场。而巷子深处，还有第三双眼睛，正透过面包车的后视镜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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