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余罪蹲在码头集装箱的阴影里,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的烟。海风卷着咸腥灌进领口,远处缉私艇的探照灯扫过水面,像一把钝刀割开黑夜。他数着心跳等那艘“渔船”靠岸,背脊贴着的铁皮冰凉刺骨,却比不上三天前在毒窝里看见的那份传真冷——他的档案照片上,鲜红的“已叛变”三个字盖住了警徽。
“余哥,货到了。”阿鬼猫着腰凑过来,声音压得比浪还低。余罪没动,只把烟叼在嘴角。阿鬼是毒枭陈四爷的贴身马仔,也是余罪在这鬼地方唯一能喘口气的“自己人”——如果阿鬼知道他真实身份的话。集装箱缝隙里漏进的月光照着阿鬼脸上的刀疤,那道疤是替余罪挡的,三个月前在废弃工厂的火拼里。
“四爷今晚亲自验货。”阿鬼顿了顿,“还带了个人,说是省厅新来的线人。”余罪的手指猛地收紧,烟卷断成两截。省厅?他的档案被标“叛变”才三天,省厅就急着往毒窝里塞新线人——要么是试探,要么是灭口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把断烟塞回口袋:“走,别让四爷等。”
穿过堆叠的集装箱迷宫时,余罪用指甲在锈蚀的铁壁上划了道暗记。这是他和唯一还信他的老上司约定的信号,每道划痕代表一次险情。今晚他划了三道,深得几乎要刻穿铁皮。远处的探照灯又扫过来,他借着光看见自己影子投在货柜上,佝偻着背,活脱脱一个亡命徒模样。
渔船靠岸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陈四爷站在跳板上,花白头发被海风吹得乱舞,手里转着两颗铁胆。余罪第一次觉得这老头转铁胆的声音像丧钟。四爷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西装笔挺,皮鞋锃亮,在码头的泥水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小余啊,”四爷笑着招手,铁胆撞出清脆的响,“来见见周先生,省厅下来的,以后咱们的货走他的线。”余罪赔着笑上前,目光扫过周先生伸出的手——虎口有茧,中指第二关节有钢笔磨出的凹槽,是常年写报告的手。他心里一沉,这人是文职,根本不懂毒品交易,派他来当线人,省厅到底想干什么?
周先生的手握上来时,余罪感觉到对方指尖在微微发抖。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,周先生镜片后的目光,分明在传递某种他读不懂的信号。四爷的铁胆突然停了,码头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
“小余,”四爷慢悠悠开口,“周先生说,你以前在警校的成绩单,挺有意思。”余罪的血液瞬间冻住。周先生推了推眼镜,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。
余罪看着四爷手里的铁胆,又看了看周先生镜片后闪烁的光,突然笑了。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截断烟,在铁胆上磕了磕,没点。“四爷,”他说,“您知道警校教的最有用的一课是什么吗?”海浪猛地拍上码头,溅湿了他的裤脚。“是永远别信带眼镜的。”
警笛声越来越近,周先生的脸色变了。四爷的铁胆重新转起来,越转越快。余罪却在这时闻到了空气里一丝异样的甜味——是炸药。他的瞳孔骤缩,目光越过四爷肩头,看见阿鬼正悄悄往后退,手里攥着个黑色遥控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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