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春妮把那张皱巴巴的招募单又掏出来看了一遍,上面的字已经被汗洇得有些模糊了。邻座的大爷探头瞅了一眼,嗤笑一声:“丫头,这上面写的什么‘急招群演,日结八十’,你也信?”春妮没吭声,只是把纸条叠成小方块,重新塞进贴身的衣兜里。那件碎花布衫的里子有个暗兜,是娘给她缝的,说城里乱,钱要藏好。三百块,是她卖了半年的鸡蛋攒下的。
火车哐当哐当地钻进一条又一条隧道,车厢里忽明忽暗,泡面和汗臭混在一起,熏得人发晕。春妮靠着硬座靠背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村口大槐树下的那些话——“春妮这丫头心比天高”“演什么戏,别是让人骗去洗盘子”“她爹死得早,娘又管不住……”她咬住下唇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不是没想过去镇上饭馆端盘子,可镇上的饭馆不要她,说她“长得太扎眼”。这话什么意思,她懂。
对面座位换了人,上来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,三十来岁,红嘴唇,一笑就露出金牙。女人眼睛毒,扫了春妮一眼就凑过来:“去城里啊?做什么工作?”春妮犹豫了一下,说去演戏。女人立刻拍大腿:“巧了!我就是剧组的,专门出来招人。”春妮心跳快了半拍,可那女人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凉了半截——“不过嘛,进剧组得先交押金,两百块,服装道具费。”
春妮没接话,低头假装整理行李袋。袋子里只有两件换洗衣裳、一双解放鞋,还有娘塞的一包炒黄豆。女人见她不吭声,又加了一句:“小妹妹,你这模样,演个丫鬟可惜了,我认识导演,能给你安排个有词儿的角色。”春妮抬起头,直直看着她:“姐,我没钱。”那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扭过头去不再理她。春妮心里又慌又闷,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,可同时又有股倔劲儿往上顶——她不信城里全是这样的人。
天擦黑的时候火车到站了。春妮跟着人流涌出出站口,霓虹灯牌晃得她眼花,到处都是举着牌子接人的、吆喝着拉客的,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她攥紧行李袋的带子,站在广场中央,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子掉进了大河里。那张招募单上写的地址是“朝阳区文化路38号”,她问了三个路人,两个摆手就走,第三个是个送外卖的小哥,用手机帮她查了查,说:“那地方早拆了,现在是个商场。”
春妮愣在原地,耳朵里嗡嗡响。三百块,除去车票还剩二百四,她连住的地方都没着落。可就在这时候,她看见商场外墙的大屏幕上正放着一部电影,画面里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穿着粗布衣裳,站在田埂上笑。那姑娘的脸被放得那么大,那么亮,连汗珠都看得清。春妮仰着头,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,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五分钟,直到那画面切走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把行李袋往肩上甩了甩,转身朝商场旁边的小巷子走去。巷口有个招工启事,贴在一根歪电线杆上,上面写着“影视基地招保洁,包住”。春妮摸了摸兜里那张招募单,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残留的光影,抬脚走进了巷子。而巷子深处,一辆贴着“剧组专用”的面包车正悄悄发动,车灯没开,像是专门在等什么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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