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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uzu

kuzu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，校服裙摆沾了泥，头发乱得像被风吹散的鸟窝。我拎着刚买的烟经过，她抬起头，冲我咧嘴一笑，嘴角裂着干皮，像块被晒裂的泥地。“给根烟呗。”她说。我没理她，她就伸手来拽我的塑料袋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我骂了句脏话，抽出一根扔过去。她接住，也不嫌烫，直接叼在嘴里，凑近我手里的打火机。火苗蹿起来的时候，我看见她瞳孔里映着两簇光，像垃圾堆里碎掉的玻璃片。

“你他妈真叫kuzu？”我问。她吐出一口烟，呛得自己直咳嗽，眼泪都出来了还硬撑着笑。“他们都这么叫。垃圾，废物，随便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，像在念天气预报。我蹲下来，跟她平视。她眼睛很亮，亮得不正常，像发烧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光。我想起学校里传的那些话，说她跟校外的人睡，说她偷东西，说她妈都不要她了。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，但没人真去问过她。

“你蹲这儿干嘛？”我问。她把烟夹在指缝里，低头看自己膝盖上的痂。“等我妈。”她说，“她说今天来接我。”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，马路对面是家麻将馆，卷帘门半拉着，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洗牌声。她指给我看：“第三桌，穿红衣服那个。”我眯着眼辨认了半天，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红影子，淹没在烟雾和人声里。kuzu把烟抽完了，烟屁股摁灭在台阶上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。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她今天又忘了。”

我跟她走了一段。她走路有点跛，左脚不太敢用力。我问她脚怎么了，她说昨天翻墙摔的。翻什么墙？她没答，拐进一条巷子，巷口堆着烂菜叶和碎砖头，墙根蹲着两只瘦猫。她停下来，从书包里掏出半根火腿肠，剥开，掰成小段扔过去。猫凑过来闻了闻，叼起一块跑了。她蹲着看猫跑远，后颈露出一截绷带，脏得发灰。“你脖子又怎么了？”我问。她拉了下领口，把绷带遮严实。“没什么。”她说，“我爸打的。”语气还是那样，平平淡淡的。

巷子尽头是片废弃的工地，铁丝网被人剪了个口子。kuzu钻进去，熟门熟路地爬上二楼水泥板。我跟上去，看见她坐在楼板边缘，两条腿悬空晃着。从这里能看见半个城，远处高楼的灯刚亮起来，像一排没烧完的蜡烛。她指着最远那栋楼：“我妈以前住那儿。”又指近一点：“我爸现在住那儿，跟别的女人。”最后指指脚下这片废墟：“我住这儿。”说完自己笑了，笑声被风扯碎，零零散散飘下去。

“你为什么不回家？”我问。她转过头看我，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，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数学题。“家？”她说，“你指哪个？”然后她又笑了，这次笑得很用力，肩膀都在抖，抖着抖着就咳起来，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。我伸手想扶她，她一把打开我的手。“别碰我。”她说，声音突然变尖了，“你也觉得我脏，对吧？”我愣在那儿，手悬在半空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往楼下走。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，没回头。“明天还来吗？”她问，“给我带根烟。”

我没回答。她等了几秒，继续往下走，脚步声在空楼里撞来撞去。我站在楼板上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铁丝网的缺口处。天完全暗下来了，远处那些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像无数只眼睛在眨。我摸出烟盒，里面还剩最后一根。我点上，吸了一口，对着空荡荡的工地喊了声：“kuzu。”声音被风卷走了，连回音都没有。第二天我去便利店，没买烟。第三天也没去。第四天路过那条巷子，看见墙根蹲着两只猫，一只在舔另一只的耳朵。巷子尽头，铁丝网的缺口被人用新的铁丝缠上了，缠得很密，连只猫都钻不过去。我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要走，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回头，kuzu蹲在墙头上，手里攥着半根烟，冲我晃了晃。“带火了吗？”她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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