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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低智商犯罪》完整版

午夜十一点四十七分，城西商业银行自助服务区的卷帘门只拉下了一半。赵大勇蹲在街对面的冬青丛里，膝盖压碎了三片枯叶，每一声脆响都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踩响了地雷。他手里的黑色丝袜是老婆上周买的，十块钱三双，弹性意外地好，就是套在头上之后，呼吸时能闻到脚气的味道。

他计划了整整两个月。每周三凌晨两点，这间自助银行会有一辆运钞车来补充现金，车上只有两个押运员，其中一个还总是打瞌睡。赵大勇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要干一件聪明事了，虽然他只抢过两次便利店，一次被抓，一次被监控拍到了后脑勺上那块胎记。

街角传来电动三轮车的声音，赵大勇立刻趴低。骑车的是个瘦子，穿一件荧光绿的快递员马甲，车斗里堆着三个空纸箱。瘦子把车停在银行侧门，左右张望了一下，从纸箱里掏出一把折叠梯。赵大勇愣住了，他踩点的时候从没见过这号人。

瘦子叫李小明，二十六岁，快递公司临时工，欠了网贷四万七。他盯上的是银行金库的通风管道，那管道离地面只有三米二，成年人侧身能钻进去。他花了一百三十块从网上买了这台二手折叠梯，卖家还送了一副号称能屏蔽红外报警的锡箔手套。李小明觉得今晚之后，他就能把网贷APP全部卸载，再也不用接那些操着南方口音的电话。

他刚把梯子架稳，就听见自助服务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。赵大勇从冬青丛里蹿出来的时候，脚被一根废弃的网线绊了一下，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，丝袜从头顶滑到了下巴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黑鸭子。李小明吓得从梯子上跳下来，折叠梯砸在纸箱上，发出一声空洞的巨响。

两个人隔着三米远对视。赵大勇先开口，声音被丝袜勒得变了形：“你干你的，我干我的，谁也别碍谁。”李小明咽了口唾沫，发现对方手里有把螺丝刀——那是赵大勇准备用来撬ATM机面板的，但他忘了自己其实根本不懂电路。

第三个人是在他们僵持到第四分钟时出现的。王富贵，三十九岁，体重二百一十斤，穿着保安制服——他本来就是这间银行的夜班保安，但今晚他决定把自己的工资从三千七变成三十七万。他扛着一个蛇皮袋，里面装着从五金店买的电钻和撬棍，走路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，像一头挂着铃铛的犀牛。

“你们俩，”王富贵喘着气，手指分别戳向赵大勇和李小明，“一个撬ATM，一个爬通风管，你当我这保安是摆设？”赵大勇的螺丝刀掉了，李小明举起双手，荧光绿马甲在路灯下格外刺眼。王富贵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，电钻滚出来，撞在台阶上，钻头弹飞，正好打中了自助银行门口的监控探头。

探头歪向一侧，画面里只剩下夜空和半片梧桐树叶。王富贵看着歪掉的探头，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：“行，今晚老天爷都帮忙。”他转身推开自助服务区的玻璃门，警报器突然尖叫起来——那个探头连着的感应线被扯断了，系统自动触发了报警。

三个人同时僵住。赵大勇的丝袜彻底滑到了脖子上，李小明的双手还举着，王富贵的笑凝固在脸上。警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黑夜。远处传来警笛声，起初很远，但很快就近得能听见轮胎碾过减速带时的颠簸声。

李小明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他拔腿就跑，荧光绿马甲在夜色里像一只慌不择路的萤火虫。赵大勇想追，但脚踝扭了，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反方向挪。王富贵站在原地，看着地上散落的电钻、螺丝刀和折叠梯，忽然想起自己那三千七的工资——这个月还有八天，他本来应该在下周五领到那笔钱。

警车拐过街角的时候，大灯照亮了银行门口的台阶。台阶上躺着一只黑色丝袜，一只荧光绿马甲，还有一顶保安帽。三样东西整齐地摆成一排，像某种荒诞的仪式现场。警察下车，疑惑地打量着空荡荡的街道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冬青丛、垃圾桶和那辆电动三轮车。

就在这时，银行隔壁的便利店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。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探出头来，手里攥着一把钥匙——他是便利店的夜班店员，今晚第三次偷偷溜出来抽烟。他看着警车，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东西，犹豫了一下，把钥匙揣回兜里，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最贵的烟。

他点燃烟的时候，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货架底下，藏着三个瑟瑟发抖的男人。赵大勇的脚踝肿了，李小明的网贷APP还在手机里响，王富贵的保安制服口袋里，那张下周五的工资条正被汗水浸透。警笛声又响了起来，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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