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门铃响到第三声,贤治才从沙发上抬起头。电视里还在播着地震速报,女主播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。他看了眼墙上的钟,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这个时间,按门铃的人要么是疯了,要么是出了什么事。
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,从猫眼里往外看。走廊的灯坏了半个月,物业一直没修,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,像被水洇湿的墨迹。他把门打开一条缝,那只手就伸了进来,手里攥着一个信封,边角皱得不成样子。
“直子?”他认出了那只手,或者说是认出了那只手腕上的疤。五年前她切水果时划的,他陪她去医院缝了三针。她站在门外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毛衣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,然后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,像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信封没有封口。贤治抽出里面的东西,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,纸已经发黄了。他展开来,看见了自己五年前的笔迹:“直子,今天你说想吃可丽饼,我排了四十分钟队。你吃的时候嘴角沾了奶油,我帮你擦掉的时候,你笑了。我想,我大概就是想看这个笑容,看一辈子。”
他抬头看她。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磨:“我搬家整理东西,翻出来的。本来想扔掉,但是……地震要来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新闻说,今晚会有大地震。我想,如果今晚就是最后一天,我是不是应该来找你。”
贤治把门完全打开。他侧过身,让出玄关。她走进来的时候,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,还是五年前那个牌子的洗发水,混着秋天夜里冷飕飕的风。他关上门,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,但地震速报的画面还在闪烁。她站在客厅中央,环顾四周,看见茶几上摆着两只杯子,其中一只还装着半杯凉掉的茶。
“你一个人住?”她问。他点头。她又问:“那只杯子是谁的?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也是你的。五年前你落下的,我一直没扔。”她走过去,拿起那只杯子,手指在杯沿上摩挲。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,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,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滚。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有五年前的愧疚,也有此刻的犹豫。但她没给他犹豫的时间。她走过去,把杯子放在桌上,然后踮起脚,吻了他。他的嘴唇很凉,但很快就变热了。他的手从迟疑到用力,最后箍住了她的腰。她感觉到他的心跳,和窗外的雷声一样快。
他们倒在沙发上的时候,电视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,屏幕跳出了一行字:震度5强,请立即避难。但谁也没动。贤治的手从她的毛衣下摆探进去,触到了她后背的皮肤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。他俯下身,把耳朵贴在她胸口,听见她的心跳和警报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更急。
“如果今晚真的是最后一天,”他在她耳边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后悔了?”她没有回答,只是用腿勾住了他的腰。沙发很小,他们掉到了地上,地板冰凉,但两个人的身体是滚烫的。窗外的警报声还在继续,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,像是一个时代在崩塌。
余震来的时候,他们正抱在一起。吊灯在头顶晃,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掉下来。贤治用身体护住她,把她压在身下。她睁开眼,看见他额角的汗珠滴下来,掉进她眼睛里,咸得发涩。她伸手去擦,却摸到了他眼角的皱纹。五年了,他们都老了,但此刻却像是回到了最初。
“直子,”他喊她的名字,声音被警报声盖过一半,“直子,我……”她没有让他说完。她翻过身,把他压在下面,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。地板还在晃,但她的动作很稳。她解开他的衬衫扣子,一颗、两颗,像是在拆一件等了五年的礼物。
最后他们躺在散落的书本和碎玻璃中间。她枕着他的手臂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。裂缝在余震中又变宽了一点,有细碎的灰尘落下来。他侧过头,看着她的侧脸,突然说:“你应该回去的。你丈夫……”她打断他:“他出差了。而且,”她把那只旧杯子拿起来,举在眼前,“他从来不喝我泡的茶。”
贤治没有再说话。他把她搂紧了一点。窗外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地震没有像预报的那样来,但城市已经醒了,远处有警笛声在响。直子把那张发黄的便签纸重新叠好,塞进自己的毛衣口袋里。然后她坐起来,开始穿衣服。他看着她,没有挽留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客厅中央,脚下是碎玻璃和五年前的杯子。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那个杯子……别扔。”然后她关上门,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。贤治蹲下来,捡起那只杯子,发现杯底有一道新的裂纹,从杯沿一直延伸到底部,像一道细细的地震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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