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燃了半截,烛泪在铜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。沈知意端坐在床沿,凤冠压得她脖颈发酸,却不敢伸手去扶。她听着外头的喧闹声渐渐散了,脚步声由远及近,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。
周怀瑾走进来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,却不难闻。他挑开盖头时,手指微微发颤,像是比她还要紧张。沈知意抬眼,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,心里那点忐忑便化了大半——他是她的救命恩人,半年前在城郊破庙里,是他从几个地痞手里把她救下来的。
“累了吧?”他低声问,替她卸下凤冠,“先喝杯茶暖暖胃。”
沈知意点点头,接过茶杯时触到他的指尖,耳根便红了。周怀瑾笑了笑,转身去书桌前写些什么,说是要记下今日的账目。她小口啜着茶,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桌角落那本半开的册子上——封皮已经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,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的。
“那是什么?”她随口问。
周怀瑾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合上册子:“旧账本罢了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可沈知意已经看见了。就在他合上前的最后一瞬,她瞥见扉页上那行小字,墨迹已经有些洇开,却依然清晰:她长得真像她。
她没来得及问,周怀瑾已经吹灭了蜡烛,将她揽入怀中。黑暗中他的呼吸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沈知意闭上眼,把那句话压进心底最深处——也许只是随手写的,也许指的是某个故人,也许……她不该多想。
三年过去了,她再也没见过那本册子。周怀瑾待她极好,每日晨起替她画眉,冬日暖手,夏日摇扇,城里人人都说沈知意命好,嫁了个如意郎君。她也几乎要忘了那一夜瞥见的字迹,直到那天清晨,她替周怀瑾整理书房,在书架最上层的暗格里,再次看到了那本册子。
这一次,册子旁边多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子穿着洋装,站在梧桐树下,笑得眉眼弯弯。那五官,那神态,竟与她自己有七八分相似,只是眉梢眼角多了一份张扬的自信。沈知意的手指开始发抖,她翻开册子,一页一页看下去,那些字迹从三年前一直写到半个月前——
“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衫子,衬得人比花娇,可那衣裳原该是另一个人的。”
“我教她写字,她学得很快,可握笔的姿势总是不对,不像她,从小练的是簪花小楷。”
“昨夜梦见她了,梦里她还是十六岁的模样,坐在秋千上唤我阿瑾。”
沈知意合上册子时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她听见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,接着是周怀瑾的声音,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欢喜:“姐姐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见周怀瑾扶着一个女人下车,那女人抬起头,正是照片上的那张脸。阳光落在她身上,她笑着喊了一声“阿瑾”,周怀瑾便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,整个人都软了下来。
沈知意退回阴影里,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。原来三年的温柔,不过是借来的光。她摸到桌上的剪刀,冰凉的铁柄贴着掌心,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,周怀瑾的声音响起:“知意,快出来见见我姐姐。”
她抬起手,将剪刀藏进袖中,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笑——那笑容,竟和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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