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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哈哈哈哈哈》第六季

“卡！”喇叭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，随后是死寂。

赵大柱脸上还挂着被奶油派砸中的狼狈，嘴角的笑却僵住了。他扭头看向场边那台黑洞洞的摄像机，指示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。刚才还在用扩音器指挥他们摆出夸张姿势的“副导演”老周，此刻正靠在折叠椅上，歪着头，像是睡着了。

“老周？”赵大柱抹掉眼皮上的奶油，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
没人应。海风穿过这片搭建在荒岛边缘的简陋片场，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。其余五个人也陆续停了动作。扮成美人鱼的小美还保持着趴在礁石上甩尾巴的姿势，尾巴上的鳞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廉价的金粉光泽。“搞什么啊，我腰都要断了。”她嘟囔着直起身，发现没人喊停，也没人递水。

瘦猴第一个跑到摄像机前，探头看了看取景器。“黑的，”他说，又敲了敲机身，“没开机。”他回头，脸上惯有的嬉笑收了起来，“刚才那几条白拍了？”

“不止刚才。”程序员出身的眼镜蹲在老周旁边，翻开副导演一直抱在怀里的“剧本”。他翻了两页，脸色就变了。“这上面……是空白的。”他举起那叠纸，的确，除了首页潦草印着“第五期流程”几个字，后面全是白纸。

“怎么可能！”胖子凑过去看，他刚才还因为“节目组”承诺的流量分成而干劲十足，“是不是拿错了？还有别的本子吗？”

没有别的本子。整个片场只有这一台摄像机，一个折叠椅，一张放着半瓶水的塑料桌，以及六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倒霉蛋。赵大柱走到老周身边，推了推这个自称是“哈哈哈哈哈”第六季副导演的中年男人。老周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一侧，从口袋里滑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木牌，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和一行小字：“合约终止日：今日。”

“今日？”赵大柱心头一跳，“今天几号？”

“七月十三。”眼镜下意识回答，随即脸色煞白，“合约签的是七月十三……今天就是最后一天。”

海风忽然变得有些凉。小美抱紧胳膊，鳞片跟着簌簌响：“什么意思？拍完今天我们就自由了？那钱呢？说好一期五万……”

“钱早就打过来了。”胖子摸出手机，屏幕却显示无信号。他举着手机在空地上转圈，“奇怪，昨天还有两格信号的。”

瘦猴不信邪，跑去检查发电机。那台轰隆隆响了一整个上午的机器，此刻安静得像块石头。油箱是满的，火花塞是新的，可就是打不着火。他踢了一脚机器，骂了句脏话。

眼镜没理会他们，他在翻老周身上其他口袋。除了木牌，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。打开，上面是用铅笔写的、歪歪扭扭的几个字：“别找。别回头。别停。”

“别停？”眼镜重复了一遍，“什么意思？别停什么？”

没人能回答。赵大柱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们六个人，是怎么来到这个岛上的？他记得自己签了那份合约，记得上了节目组的船，在船上还和胖子他们插科打诨。但船靠岸之后……记忆就像被橡皮擦过一样模糊。他只记得“副导演”老周挥着小旗子，指挥他们换衣服、站位、对着镜头笑。

“你们记得船长的样子吗？”他问。

沉默。五个人面面相觑。

“我记得……好像是个穿白衣服的。”小美迟疑道，“但脸想不起来。”

“我也记不清。”胖子挠头，“当时光顾着抢盒饭了。”

眼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蹲在地上，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圈，标出他们所在的位置——岛的最东端。然后他画了一条线往西，那是他们记忆中坐船来的方向。

“不对。”他说，“如果船是从西边来的，那西边应该是大陆。可昨天我爬上那个礁石看过——”他指了指远处那块一人多高的黑色礁石，“西边，全是海。一望无际的海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海浪拍打着礁石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赵大柱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虎口上有道新鲜的伤口，他记得是昨天拍“徒手劈椰子”环节时弄的。可他现在忽然不确定——那真的是“拍节目”弄的吗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瘦猴打破了沉默。“要不……我们往岛里面走走看？”他指着身后那片茂密到有些诡异的丛林，“万一……万一有别的路呢？”

“老周怎么办？”小美问。

赵大柱看了眼歪在椅子上的副导演。他睡得那么沉，胸口甚至没有起伏。赵大柱伸出手，在老周鼻尖探了探。凉的。

他猛地缩回手。

“走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，“现在就走。”

六个人，穿着滑稽的演出服，化妆糊了一半，开始往丛林里走。谁也没回头。但他们都知道——那台没开机的摄像机，镜头一直对着他们的背影。

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树影里，折叠椅上的老周，忽然睁开了眼睛。他慢慢坐直，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巴掌大的屏幕，上面显示着六个移动的红点。

他对着屏幕轻声说：“第一关，通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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