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深夜的最后一班电车,车厢里冷气开得太足,像一只巨大的铁皮冰箱。我缩在座椅角落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电量还剩百分之三。对面坐着一个穿红裙的女孩,裙摆垂在膝盖以下,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,干干净净的,像刚从某个夏天的午后走进来。她一直低着头,黑发遮住半张脸,我只能看见她搁在膝上的手指,细长、苍白,指甲没有涂任何颜色。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单调而沉闷,像某种倒计时。
我本不该看她的,但那种直觉太强烈了——她一直在看我。隔着过道,隔着冷白色的灯光,视线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在我脖颈上。我假装滑动手机屏幕,其实什么也没在读。电车报站声响起,机械的女声念出一个陌生的站名。就在那一瞬间,她忽然站起来,裙摆晃了一下,像一尾红色的鱼。
她跨过过道,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。冷气从她身上带过来一股淡淡的皂香,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金属味。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,但她靠得更近,肩膀几乎贴上我的手臂。她的嘴唇凑到我耳边,呼出的气是凉的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下一站会死三个人,你信吗?”
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电量从百分之三跳到百分之二。我转过头看她,她终于抬起脸——很年轻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眼睛是极深的黑色,瞳孔里映着车顶的灯管,像两颗熄灭的星星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嘴角甚至微微上扬,不是玩笑,也不是威胁,更像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我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。她收回目光,重新坐直身体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端正得像一尊瓷器。“还有七分钟,”她说,语气轻飘飘的,“你可以选择信,也可以选择不信。但如果你现在下车,就来不及了。”车厢前方亮起下一站的指示灯,绿色的字在黑暗中晕开,模糊成一团。
我盯着那团绿光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这是恶作剧?综艺节目?还是她精神不太正常?可她的眼神太笃定了,笃定得让我胃里泛起一阵恶心。我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像灌了铅。她侧过头,似乎看穿了我的念头:“别怕,你不在那三个人里面。”顿了顿,她又补了一句,“至少现在不在。”
电车开始减速,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。窗外掠过一片漆黑的居民区,零星亮着几扇窗,像垂死的萤火。她忽然伸手,握住了我的手腕。她的掌心冷得不像活人,却有一种奇怪的、稳定的力度。“记住,”她凑近我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不管待会儿看见什么,都不要喊出声。你只要安安静静坐着,就没事。”
车门发出气动的嘶声,缓缓滑开。站台上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在闪,忽明忽暗。没有人上车,也没有人下车——至少我看不见。但空气突然变了,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挤进来,压得我耳膜发胀。她松开我的手腕,指尖在我掌心轻轻划了一下,像画了个符号,又像只是无意地碰了碰。
“第一排座椅下面,”她低声说,“别看。”可我忍不住。我低下头,余光扫过去——那里有一双鞋。一双红色高跟鞋,鞋尖朝外,整整齐齐地摆着。但鞋子上面,什么也没有。
电车重新启动,灯光猛地闪了一下。等我再抬头时,对面座位空荡荡的,红裙女孩消失了。车窗玻璃上只映出我自己惨白的脸,和身后那排空无一人的座椅。可我掌心还留着一点凉意,像有人刚刚松开手。手机屏幕彻底黑了,电量归零。而车厢广播忽然响起,报出了下一站的名字——那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,却在听见的瞬间,浑身汗毛倒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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