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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危险便利店》

凌晨三点十七分，街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浑浊的黄。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时，风铃没响——它早就坏了，只剩半截铜管在门框上晃荡。店里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，另一根干脆灭了，货架上的灰尘在间歇的光里浮沉，像某种活物。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，四十来岁，穿便利店统一的蓝马甲，胸口别着褪色的工牌，照片模糊得看不清脸。他对我笑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。

“欢迎光临。”他声音很平，没有什么起伏，“饭团在左边冰柜，啤酒在右边货架。要热的吗？微波炉坏了。”

我没理他，径直走到收银台前，把一张湿透的钞票拍在台面上。那是我身上最后一张百元钞，边缘已经起了毛。他看都没看，伸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塑封的纸，推过来。菜单只有三行字，手写的，墨水洇开，像被水泡过又晒干——第一行：过期饭团，三块。第二行：廉价啤酒，五块。第三行：杀人服务，价格面议。

“最便宜那项。”我说。

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，手指在菜单最下面那行轻轻敲了两下。“这项不按价格算。”他从马甲内侧口袋里抽出一支圆珠笔，笔帽裂了，用透明胶缠着，“你得告诉我，你想让谁消失。”

雨声忽然大了。玻璃门外的水洼倒映着红绿灯，一辆出租车碾过去，光影碎了一地。我盯着菜单上那行字，喉结动了一下。“一个男人。”我说，“住在城南旧钢厂家属院，三号楼，四单元，二零一。”

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回家，穿灰色夹克，左腿有点瘸。”

店员把菜单翻过来，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拍立得。照片上是个模糊的背影，正在开单元门，灰夹克，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。他把照片撕下来，夹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“定金五百。”他说，“事成之后，再付五百。”

“我只有一百。”

他笑了，这次弧度大了一些。“那就先欠着。我们这里可以赊账。”他把信封推到收银台边缘，又从下面拿出一罐啤酒，过期三个月的青岛，罐身瘪了一块。“送你一瓶，算见面礼。”

我拿起啤酒，铝罐冰得刺手。他指了指后门：“从那边走。别走正门，有监控。”我转身的时候，他又补了一句，“对了，你不好奇我们怎么处理？”

我停在货架拐角，那根闪烁的灯管正好灭下去，店里陷入一秒的黑暗。再亮起来的时候，他还在笑，但眼睛没笑。

“用你管的方式。”他说，“比你想象的干净。”

我推开后门，雨灌进来。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，墙上的青苔滑腻腻的，垃圾桶翻倒在地，泔水流了一地。我走了十几步，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——不是雨声，是脚步声，很轻，但确实在跟着我。我回头，巷口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，眼睛在雨夜里泛着绿光。但我手里的啤酒罐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，用指甲刻的：“你确定要杀的人，真的住在那儿吗？”

我愣在雨里，罐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。远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，又像一扇门关上了。

那家便利店的后门，已经看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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