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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点开那个网站的。页面加载得极慢，进度条像一只垂死的虫，在屏幕底部蠕动了将近半分钟。好不容易弹出画面，先涌上来的是四个弹窗广告，一个比一个露骨，关掉一个立刻又冒出两个，鼠标点到手酸。我骂了句脏话，正准备直接叉掉整个浏览器，画面忽然一跳。

不是卡顿，也不是广告切换。那种跳法是像有人从底下把画面往上推了一把，所有色情广告和赌博链接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，屏幕全黑，安静了大概两秒。然后画面亮了。画面里是一间我没见过的房间，灯光昏黄，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港片海报，边角卷起。镜头正对着一张椅子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是我。我穿着昨天刚洗过的那件灰色卫衣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，跟现在坐在电脑前的我一模一样。屏幕里的我正冲着镜头笑，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牙齿，笑得极其自然，像是知道自己被拍着，而且很满意这个镜头。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对面那个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，同步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敢动。那个“我”笑完之后，忽然歪了歪头，用一种我从来没做过的角度，像是在打量镜头外面的什么东西。然后他开口说话了。声音从笔记本的破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，但确实是我的嗓音，只是语调比我平时说话慢半拍，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台词。

他说：“你终于点进来了。”

我啪地一声扣上了笔记本。屏幕合拢的瞬间，我听见最后半句话从缝隙里挤出来，模糊得像隔着水。房间里突然安静得不像话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、楼下偶尔驶过的车声、甚至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。我坐在椅子上没动，手心里全是汗。过了大概十几秒，我重新掀开屏幕。画面已经恢复了，那个盗版网站还在，弹窗广告又堆了一屏幕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视频播放器里正在播的已经不是我要找的那部老港片了。进度条显示这部视频总长只有两分多钟，已经自动播到了结尾。画面定格在一个特写镜头上——一张脸，我的脸，正对着镜头笑。只是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，嘴角咧得太过，几乎扯到了耳根，眼睛却没有跟着弯起来，瞳孔直愣愣地盯着屏幕外面。像一具被摆弄好的木偶，被人从背后提着嘴角往上拉。

我猛地往后一靠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心跳快得发疼。我伸手去够电源线想直接拔掉，手指刚碰到插头，屏幕忽然又跳了一下。这次跳出来的是一行白色的字，字体是那种老式港片字幕的楷体，背景全黑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，像有人在屏幕后面打字打给我看。

“你关不掉我的。你每关一次，我就能多出来一个。”

字打完之后停了大概三秒，然后整行字消失，新的字又冒出来：“你现在回头看看，你身后是不是有把椅子？”我脖子僵住了。我不想回头，但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屏幕反光里瞟。笔记本屏幕的黑边上映着房间的倒影，模糊的，昏暗的，我看见我自己的肩膀，看见我背后的墙壁，看见墙壁前面——

有一把椅子。那把椅子我家里从来没有过。木头框架，靠背很高，上面搭着一件灰色卫衣，和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。我猛地转过头去。身后空荡荡的，只有一面白墙。我松了一口气，转回来。

屏幕上那行字还在，但底下多了一行小字，字体更小，颜色更暗，像是后来才补上去的备注。我凑近去看，那行小字写的是：“别急，等你睡着的时候，我会把椅子搬到你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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