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停的时候,我数到第三十七滴。笼子里的水珠从玻璃穹顶滑落,在聚酯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声响。许砚舟的骨灰盒就摆在不远处的檀木架上,黑漆漆的,像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。我掰着手指头,把七年的日子过成日历上被红笔圈过的数字,今天终于可以全部划掉。
管家老周走进来,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。他弯下腰,递给我一份文件,说许先生遗嘱里把这座宅子留给了我。我盯着他泛白的鬓角,忽然想起七年前许砚舟把我关进来那天,老周也是这样弯着腰,把笼子的钥匙交到我手里,说“许先生请您安心住下”。那时我二十岁,以为安心是个动词。
我接过文件,没看。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,能感觉到水渍洇开的粗糙。“他还留了什么?”我问。老周愣了一下,说许先生的私人保险箱在书房,密码是我的生日。我把文件放在膝盖上,突然笑了。他从来记得我的生日,每年都会在笼子里放一个蛋糕,插着数字蜡烛,亮得刺眼。
书房的门没有锁。我推开门,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浮沉。保险箱嵌在书架后面,我输进六个数字,咔哒一声开了。里面没有钱,也没有房产证,只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封皮磨得起了毛边。我翻开第一页,日期是七年前的夏天,写着一行字:“今日囚一鸟,不知来日可悔。”
我蹲下来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那些年我以为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,他其实坐在这间书房里,写我每顿吃了多少饭,咳嗽了几次,夜里是不是又蜷在角落。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潦草,最后一页停在他去世前三天,只写了一句话:“鸟要飞了,笼子该拆了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,听见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老周说许先生的律师来了,要谈遗产的事。我站起来,膝盖有些发麻。走到窗边,我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里,车门打开,下来的却是个陌生男人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头发有些乱,抬头往二楼看,目光恰好和我对上。
他冲我笑了笑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扬了扬。我认得那把钥匙——是我笼子上的,七年前许砚舟亲手换的锁,配了两把。一把在许砚舟身上,陪他下了葬,另一把一直挂在老周的腰带上,现在却在这个男人手里。
我转身下楼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。推开大门时,他已经走到台阶下,把钥匙放在掌心里递过来。“许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,”他说,“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孤单,就打开笼子进去坐坐。”我盯着那把钥匙,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我没接,只是问他:“你是谁?”
他微微侧头,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:“我叫沈屿,是你隔壁的邻居。许先生生前托我照看你,说怕你一个人待着,会害怕。”我愣住。七年来,我从未见过邻居,也不记得这栋宅子旁边还有别的房子。我抬眼望去,围墙外确实有一栋白色小楼,露出尖尖的屋顶,像是从雾里长出来的。
沈屿垂下目光,指尖碰了碰手里的钥匙:“那笼子……许先生让我替他打开。”他说着,绕到门廊的一侧,那里有个隐蔽的小门,我从未注意过。他插进钥匙,轻轻一转,门开了。里面不是笼子,是一条通向地下的楼梯。黑暗里飘来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他回头看我:“要下去看看吗?”
我站在原地,光从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想起那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忽然问:“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?”沈屿沉默了一会儿,走回来,把那把钥匙放进我手心,说:“因为他怕你恨他,更怕你不恨了。”
楼梯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,像是风吹动了什么。我攥紧钥匙,听见自己问:“那里面是什么?”沈屿没有回答,只是侧身让开。黑暗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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