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jm

雨还在下。玻璃门开合的缝隙里灌进一阵冷风，把收银台上的小票吹得哗哗响。我下意识按住那叠纸，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货架尽头，瘦得像一根被水泡过的木条。他穿一件深灰色旧夹克，拉链拉到下巴，帽檐压得极低，脸上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一小截苍白的下巴。他没有走向货架，也没有拿伞，只是站在那排速食便当前面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。

我清了清嗓子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，假装忙着清点。“需要帮忙吗？”声音在深夜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空旷。他迈开步子走过来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橡胶鞋底在瓷砖上发出黏滞的声响。走到收银台前，他站定，右手从夹克内袋里慢慢掏出一张东西，推到我面前。那是一张照片，边缘发黄，折痕处已经起毛，像被人反复攥在手心里揉过很多次。

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，坐在公园长椅上，背后是一片模糊的绿，阳光打在他脸上，眼睛眯着，笑得不太自然。我翻过照片，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——三天前。我又翻回正面，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脸，确实没见过。我把照片放回台面，推向他那边。“抱歉，我不认识这个人。”

他没有接照片，反而往前推了一寸。“你再看看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。我皱起眉，重新拿起照片。这一次，我的目光越过那个男人的脸，落在背景的右下角。那里有一小片被虚化的人影，穿着深蓝色的雨衣，帽子尖尖的，肩膀线条模糊，但轮廓还在。我认得那件雨衣，因为此刻它正穿在我身上，袖口还有我下午用圆珠笔戳破的一个小洞。

我猛地抬头看他。他终于把帽檐往上推了推，露出眼睛。那双眼球颜色极浅，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，瞳孔缩得很小，定定地钉在我脸上。“照片里这个人，”他伸出手指，点了点长椅上那个男人，“三天前死了。车祸，在城南那边的高架桥下。”他的手指又移到右下角那个模糊的雨衣人影上，指甲轻轻刮过相纸表面。“可这个站在你收银台前面的人，今天还活着。我拍的。”

我盯着那个模糊的雨衣人影，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有一阵子，店里确实进来过一个穿雨衣的顾客。当时雨下得很大，那个人在杂志架前面站了十几分钟，最后什么也没买就走了。我甚至记得那个人经过收银台时，雨衣上的水珠滴在地砖上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湿痕。可那张脸——我完全想不起来。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，只留下一个空白的轮廓。
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照片从我指间滑落，飘在收银台上。男人把它捡起来，小心地塞回内袋。“你叫jm？”我问，声音不像自己的。他摇了摇头，嘴角牵动了一下，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。“不是我。jm是那个人。”他指了指照片上的长椅。“他死之前，把这张照片寄给了我。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——‘别让雨衣里的人离开。’”

我后退一步，后背撞上身后的烟柜。玻璃门忽然又响了一声，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冲进来，带着一身水汽，大声问有没有关东煮。我机械地指了个方向，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个灰夹克男人。他没有再看我，转身往门口走，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，侧过半张脸。“你最好查查今天的监控。”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，风灌进来，把小票又吹了一地。

我站在原地，听着外卖小哥在关东煮锅前面嘟囔。收银台的电脑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，时间显示23:47。我慢慢蹲下身，捡起散落的小票，手指触到地砖上一小片湿痕。那形状很怪，像半只脚印，脚尖朝着门口的方向。我站起来，把那张湿痕拍了张照，然后打开监控回放。画面跳到下午三点十四分，雨衣人站在杂志架前。我按下暂停，放大。那个人侧过脸的一瞬间，我看见了他的眼睛——和照片上长椅里那个男人的眼睛，一模一样。而我自己，正站在收银台后面，低头按着键盘，身上那件雨衣，拉链拉到下巴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