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床板是松木的,散发着一股陈年木屑与樟脑丸混合的气味。我原本只想把床底那层灰擦一擦,可抹布刚伸进去,指尖就碰到一块微微翘起的板条。用力一抠,整块薄板“啪”地弹开,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。里面躺着一本软面笔记本,封皮上沾着黏腻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汗渍混着油垢。我犹豫了两秒,还是把它抽了出来。
翻开第一页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蓝黑墨水深浅均匀。“七月三日,晴。今天搬进来,房东说这间房半年没租出去,因为上一个租客走得太急。我不信邪,月租八百,在市中心,傻子才不租。”读到这儿我笑了一下,跟我当初的想法一模一样。
继续往后翻,日记的主人是個叫“阿哲”的男生,在便利店上夜班。起初几页都是琐事:楼下早餐摊的豆浆太甜,隔壁情侣吵架摔了碗,屋顶漏水滴在电风扇上。直到第七页,笔迹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抖动。“七月十五日,阴。凌晨三点下班回来,发现床头柜上的水杯挪了位置。我记得清清楚楚,出门前放在左边,回来却在右边。可能是记错了?”
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头柜。上面只有一罐喝了一半的可乐,拉环朝左。我把它转到朝右,又转回来,心里骂自己神经病。
日记翻到中段,纸张开始发皱,像是被水浸过又晒干。“八月二日,闷热。昨晚没去上班,请了假。我躲在衣柜里,从百叶门缝往外看。凌晨两点十七分,门锁响了,有人进来。脚步很轻,在床边站了至少十分钟。我捂着嘴,连呼吸都不敢。”这一段没有写完,最后几个字被一道急促的墨痕划破。
我合上本子,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这间房的门锁,我搬进来第一天就觉得不对劲——从里面反锁后,锁舌只卡住一半,用力一推还是会开。当时房东说“老房子都这样”,我便没在意。现在想起来,他说话时眼神一直在瞟天花板。
翻到倒数第三页,字迹已经彻底扭曲,像是用左手写的,或者是在剧烈颤抖中落笔。“九月十日。他知道了。他知道我知道。镜子后面有针孔,我拆了,第二天又装上了新的。报警没用,警察说没有实质伤害。我买了刀,放在枕头下。”这一页的背面,有人用血写了一个字:逃。
我猛地把日记扔在床上,好像它会咬人。窗外天已经全黑了,楼道里传来隔壁租户炒菜的油爆声,一切正常得令人发指。可我的目光定在床板暗格边缘——那里有一圈新鲜的刮痕,像是最近才被撬开过。而我搬进来那天,明明把整个房间打扫了一遍,床底积灰都拖得干干净净。
暗格里除了日记本,还有别的东西。我壮着胆子又把手伸进去,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方块。掏出来一看,是一张存储卡,贴着胶带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“证据”。我突然想起阿哲日记最后一页的那句话——“他知道了”。如果阿哲逃走了,那这本日记为什么还在这里?如果他没有逃走,那他现在在哪?
我攥着存储卡站起来,余光扫过床头那面镜子。镜子正对着床,而我刚才蹲在床边的位置,正好被镜面照得一清二楚。镜框边缘的玻璃胶,有一小块颜色略深,像是被人反复抠开又补上。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,忽然觉得那镜子里的影子,比我慢了半拍。
楼道里的油爆声停了,换成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正沿着走廊,一步一步靠近我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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