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我正把最后一道错题抄进本子里。凌晨两点十七分,距离高考还有七个小时。那条短信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跳出来,发件人是“哥哥”。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,又按亮,再暗下去。这个号码我拨过无数遍,每一次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告诉我已关机。十年了,所有人都说他在那片海里没了,连尸体都没找到。
我回拨过去,电话通了。嘟声响了三下,被挂断。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:“别考了,快跑。别相信任何人。”我的手开始发抖,指甲掐进掌心。窗外有风灌进来,把书桌上一模一样的理综卷子吹得哗哗作响。我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见楼下那盏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影,穿着件灰色连帽衫,低着头,像在等什么。
我拉上窗帘,心口跳得发疼。哥哥失踪那年我八岁,他十六岁。那天他说去海边捡贝壳,再也没回来。搜救队找了三天,只找到他的一双鞋,整齐地摆在礁石上。妈妈哭到昏厥,爸爸从此不再提他的名字。只有我,每年生日都往那个号码发一条短信,哪怕永远收不到回复。
第三条短信来了,是一张照片。我点开,画面很暗,但能分辨出是学校后门那条巷子。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为五分钟前。那里站着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,手里拎着银色的箱子,正抬头望向教学楼。箱子上印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标志——三角形里面嵌着一只眼睛。
我退出短信,打开浏览器搜索那个标志。页面加载到一半突然白屏,接着弹出一行红字:“根据相关法律法规,您搜索的内容不予显示。”我后背一阵发凉。这时候手机又响了,来电显示是“哥哥”。我接起来,那头只有呼吸声,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杂音,像海浪裹着电流。
“哥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,但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还在,“听我说,你现在从后楼梯下去,三楼拐角有个消防通道。别开灯,别坐电梯。他们有热成像。”
“谁?他们是谁?”
“别问。到了楼下往左走,穿过操场,铁丝网有个洞,我当年剪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念,你只有四分钟。”
电话挂断。我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手机,感觉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很整齐,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那种脆响,越来越近。我抓起书包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——拖鞋太响——推开教室门,后楼梯的应急灯绿莹莹的,照出灰尘在空气里打旋。
三楼拐角的消防通道门锁着,但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铜丝——是我哥以前教我的那种绕法。我拧开铜丝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,防火梯的铁踏板锈迹斑斑。我往下跑,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二楼窗户里透出光,我贴墙蹲下,看见那三个黑衣人正从走廊尽头走来,银箱子提在手里,像提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行李。
落地的时候脚底一阵剧痛,踩到了碎玻璃。我咬牙往左跑,操场上的探照灯扫过来,我扑进沙坑里,沙子灌进领口。铁丝网果然有个洞,边缘被钳子剪断的茬口还新着。我钻过去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。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没熄火。后车门开着。
我停在路边,喘得肺疼。手机又亮了,哥哥发来最后一条短信:“上车。然后把这个号码删掉。记住,从现在起,你谁都不能信。”我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,三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像有人在逐个搜查。我弯腰钻进车里,车门关上的一瞬间,我看见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双鞋——是我哥的鞋,那双十年前留在礁石上的鞋。鞋带系得很整齐,上面沾着干透的海沙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