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娇宠

保险柜的锁舌弹开时，沈知微的手指还在发抖。她本不该在这里，更不该趁沈砚外出时偷翻他的私人物品。可三天前那通电话里，女人娇媚的笑声像根刺扎在心头，她需要知道些什么，任何东西都好。柜门无声滑开，里面出乎意料地整洁——几份文件，两枚印章，还有一只蒙着薄灰的檀木盒子。

她鬼使神差地抽出盒子。木盖开启的瞬间，樟脑与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，边角卷曲如枯叶。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裙站在梧桐树下，阳光从叶隙漏下，在她肩头洒出碎金。沈知微的呼吸骤然停住——那张脸，眉眼弯着同样的弧度，鼻梁到唇角的线条如出一辙。

她猛地翻过照片，背面有一行褪色钢笔字：“阿阮，二十岁生辰。”墨迹被水渍晕开过，模糊了“快乐”二字。照片底下压着一叠信笺，绸缎般光滑的纸面上字迹凌厉。她展开最上面一封，只读了第一行：“阮阮，昨夜又梦见你赤足踩过西厢的廊阶，醒来枕畔俱湿。”

指尖一颤，信纸飘落在地。她又抓起另一张照片，是合影。沈砚年轻许多，眉目间尚存青涩，他的手搭在白衣女孩肩上，两人身后是座爬满紫藤的老宅。女孩笑得毫无阴霾，而沈砚看她的眼神——沈知微捂住嘴，这眼神她太熟悉了，每天清晨他在餐桌对面看她时，就是这样的温柔。

手机突然震动。屏幕上跳出沈砚的消息：“在哪？”她慌忙把东西塞回盒子，却碰到个硬邦邦的物件。是把铜钥匙，拴着褪色的红绳。来不及细想，她将一切复原，锁好保险柜，几乎是逃出书房。走廊地毯吞没了脚步声，可心跳如擂鼓，震得耳膜发疼。

傍晚沈砚回来时，手里拎着她爱吃的栗子糕。他俯身吻她额头，衬衫上有冷冽的雪松气息。“今天没出门？”他问，手指拂过她鬓角碎发。沈知微蜷在沙发里，看他解开袖扣的动作，忽然问：“沈砚，你以前养过金丝雀吗？”他动作顿住，瞳孔里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他坐到她身边，自然地揽过她肩膀。沈知微把脸埋进他胸前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。“随便问问。”她闷声说。他低笑，下巴抵着她发顶：“没有。只有你。”这话他说过无数遍，从前让她安心的承诺，此刻却像根细针，轻轻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
夜里她假装睡着。凌晨两点，沈砚轻轻抽开手臂，下床去了书房。沈知微睁开眼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照着她冰凉的手。她赤脚走到书房门口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，还有极轻极轻的、翻动纸张的声音。她想起那把铜钥匙，想起照片背面模糊的“阿阮”。

第二天她独自去了城南老宅区。照片里的紫藤架，她在一座废弃宅院前找到了。铁门锈蚀，满院荒草疯长，紫藤枯成褐色藤条缠满廊柱。隔壁院子的老太太探出头：“找谁啊？”沈知微递过照片：“奶奶，您认识这地方吗？”老太太眯眼看半天：“哦，阮家。二十年前一场大火，全家都……”她突然噤声，盯着沈知微的脸，“姑娘，你长得真像阮家那丫头。”

沈知微的指尖陷进掌心。老太太还在絮叨：“可惜了，阮小姐和沈家少爷订了亲的，火灾后沈少爷疯了一样……”手机铃声突兀响起。沈砚的声音透过听筒，像裹着冰碴：“知微，你在哪？”她回头，黑色轿车正无声滑到巷口。车门打开，沈砚逆光站着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回家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没有温度。沈知微攥紧照片，忽然笑了，泪却滑下来：“沈砚，你叫我‘微微’的时候，到底在叫谁？”他大步走来，一把扣住她手腕。力道大得生疼，她却不肯移开目光。远处老太太还在喃喃：“阮小姐小名叫微微啊……”

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，力道几乎要把她揉碎。她听见他心跳，快得不像话。“回去再说。”他声音沙哑。她在他怀里抬头，看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，和眼底一闪而过的——恐惧。她忽然明白了那把铜钥匙能打开什么。

车驶入暮色时，她轻声问：“书房保险柜里，还有把铜钥匙。”沈砚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。沉默漫长得像一生。他终于开口：“微微，有些事……”她打断他：“我要看那扇门后面的东西。”车速骤然加快，后视镜里老宅越来越小，像褪色的旧照片沉入黑暗。
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说。她望着窗外飞掠的灯火，想起照片上那个白裙女孩。和自己七分像的脸，在记忆里笑得无忧无虑。手机屏幕亮起，是闺蜜发来的消息：“查到了，阮家火灾二十年前，唯一幸存者……是个女孩，当时五岁，后来被送养。”沈知微闭上眼。五岁，她正好五岁被送进孤儿院。

“沈砚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“那把钥匙，是开哪里的？”他没回答。车驶入车库，熄火后黑暗笼罩一切。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潮湿冰凉。“开阮家老宅地窖。”他说，“那里……有你五岁前的全部记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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