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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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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玉壶吟》小说

玉壶砸在地上的声音,比她想象中要清脆得多。像一声冷笑,又像一声叹息。碎片飞溅,有几片擦过她的裙摆,割出细密的丝线。她跪坐在地上,手指还在发颤,三年的隐忍、三年的痴心,都随着这一砸碎了个干净。可就在那些残片之间,一卷泛黄的纸页滚了出来,系着褪色的红绳,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地狼藉里。

她愣住了。这尊玉壶是她的陪嫁,母亲亲手交到她手里时说,这是祖上传下来的,要她好好守着。三年来她日日擦拭,从不曾想过里面竟藏着东西。她伸手去捡,指尖触到那卷纸时,心口忽然一阵剧痛——那是旧伤,三年前被夫君亲手取血时留下的。她咬着唇,将纸卷展开,红绳应声而断。婚书。是她的婚书。可新郎那栏,写的却不是侯爷的名字。

沈砚。当朝摄政王,权倾朝野,杀伐决断,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。她认得这三个字,因为他曾是她闺中时偷偷临摹过无数遍的字帖。可怎么会是他?她嫁的是永宁侯顾衍,拜过天地,敬过茶,入了洞房。虽然那洞房花烛夜,顾衍只在她心口刺了一针,取了半盏血,便再没踏进过她的房门。她一直以为,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顾衍的。她慌忙将婚书折起,塞进袖中。门被推开时,她已重新跪坐好,面前是玉壶的碎片,像一地碎掉的月光。“又闹什么?”顾衍站在门口,一身玄色常服,眉目清冷,看她的眼神比看一件器物还不如。她低下头,声音平静:“不小心碰掉了。”他皱了皱眉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丢下一句:“收拾干净。明日若薇要过来。”

若薇。柳若薇。那个他用她的血去救的女人。三年前她嫁进来时,若薇病重,他说只是借她心头血一用,日后会补偿她。她信了。可这一借,就是三年。每个月他都会来取一次血,从最初的半盏到后来的满满一碗,她的身子越来越弱,他却从没问过一句。而若薇,病好了,搬进了侯府隔壁的别院,日日与顾衍同进同出。府里人都说,若不是她占了正妻的名分,若薇姑娘早该是侯府的女主人。

她慢慢站起身,袖中婚书的边角硌着手腕。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:“阿蕴,若有一日你在侯府待不下去了,就砸了那尊玉壶。”她当时不懂,只当是母亲舍不得她。如今才明白,母亲什么都知道。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,夜风灌了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,是别院的方向,若薇在抚琴,顾衍在听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温顺已褪了个干净。

她转身走到妆台前,打开最底层的暗格,取出一个锦囊。里面是一枚令牌,青铜所铸,上面刻着“摄政王府”四个字。这是母亲留给她的,她一直没敢动。如今看来,母亲早为她铺好了路。她将婚书重新卷好,连同令牌一起揣进怀里。然后她坐下来,对镜梳妆。三年了,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自己一眼。镜中人面色苍白,唇色寡淡,眼角已有了细纹。她才二十岁,却像老了十岁。

门外又传来丫鬟的声音:“夫人,侯爷说,明日若薇姑娘来了,让您在偏厅候着,不必出来。”她听完,竟笑了。好。很好。她拿起眉笔,一点一点描眉,比任何时候都要仔细。描完眉,她又涂上口脂,猩红的颜色,衬得整张脸都鲜活起来。她起身,推开房门,丫鬟惊得后退一步:“夫人,您……”她没理会,径直往前走。穿过回廊,穿过花厅,穿过那扇她三年都没踏出过的垂花门。

门外的夜风比她想象的要冷,可她的背挺得笔直。她摸了摸袖中的婚书,心想,沈砚,你大概不知道,三年前那场婚约,你被人算计了。而算计你的人,正是你如今最信任的顾衍。她迈出侯府大门的刹那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是顾衍追了出来:“沈蕴!你站住!”她没回头,只轻轻说了一句:“侯爷,那尊玉壶里,掉出了一张婚书。”身后脚步声骤停。她继续往前走,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。

夜色沉沉,摄政王府的灯笼在远处若隐若现。她攥紧令牌,心想,沈砚,我来了。可就在她踏上石桥的瞬间,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。她下意识侧身,一支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,钉在桥栏上。箭尾绑着一截红绳,正是方才她从婚书上解下的那一根。她回头,夜色里,顾衍站在侯府门口,面容模糊,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阴冷如蛇。她忽然明白,这场棋局,她从来都不是下棋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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