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璐璐老李小说

璐璐站在那扇掉漆的绿铁门前，手指还残留着旧书摊上灰尘的触感。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本没有封面的小说，第三十七页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：朝阳区团结湖中路北一条八号楼，楼下有棵歪脖子槐树。她抬头，槐树就在头顶，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
门开了。一个穿着深蓝工装外套的老人站在门槛里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反复折叠过的稿纸。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纸，边缘卷曲，有些地方还贴着黄色便利贴。璐璐认得那种便利贴，和她刚才在旧书摊上撕下来当书签的一模一样。老人把稿纸往前一递，声音沙哑却平稳：“等你很久了，女主角。”

璐璐没接。她往后退了半步，帆布鞋踩在一片干枯的槐树叶上，发出细碎的脆响。“您……是李建国？”她问。小说里男主叫李建国，楼下看门大爷也叫李建国。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巧合，一个让她在合上书时笑了一下的巧合。可现在，这个巧合正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拿着她读过的故事，像拿着一份她签过字的合同。

“进来吧。”老李侧身让出门口，屋里光线昏暗，能看见一张掉漆的木头桌子，上面摊着钢笔、墨水瓶和几本旧得发黑的笔记本。靠墙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，军绿色的被子叠成豆腐块。璐璐犹豫了两秒，还是迈了进去。她闻到一股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，像是走进了一本被遗忘的书里。

“您怎么知道我会来？”璐璐站在桌边，没坐。老李把稿纸放在桌上，抽出一支钢笔，拧开笔帽，在稿纸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个圈。“因为书没写完。”他说，“你翻到最后一页了，对吧？女主角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要不要进去。故事停在这里，总得有人把门推开。”他指了指那个圈，“你推门了。”

璐璐低头看那沓稿纸。最后一页确实是她读过的结尾，女主角站在绿铁门前，手悬在半空。可此刻，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，墨还没干透，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蓝光。她凑近看，写的是：她进来了，带着一身旧书摊的灰尘味。璐璐猛地抬头，老李正看着她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积了多年的雨水。

“这不可能。”璐璐说。她翻到第一页，想找出破绽。可第一页上写的是她今天早上出门时的场景，连她穿的那件米色风衣、风衣口袋里露出的半截公交卡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她记得自己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，犹豫要不要换件外套。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
“你是在什么时候写的？”璐璐的声音有点发紧。老李没回答，只是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放在桌上。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：璐璐。字迹和稿纸上一模一样，是那种老式钢笔特有的、微微洇墨的楷体。她拿起信封，里面是空的，但封口处粘着一根头发，长而黑，和她头上的一模一样。

“故事需要结尾。”老李说，把钢笔递给她，“你来写。”璐璐看着那支笔，笔尖上还凝着一小滴墨，将落未落。窗外有风吹过，槐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一下。她忽然想起旧书摊老板的话：这本书是有人特意放在那儿的，就夹在你常翻的那排书里。她当时没在意，现在却觉得后背发凉。

她接过笔。笔杆是温的，像是被人握了很久。老李坐到床沿上，双手搁在膝盖上，看着她，像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坐下来。璐璐把稿纸翻到最后一页，笔尖悬在那行新字迹上方。她想写点什么，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就在这时，钢笔自己动了一下，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，然后缓缓地、一笔一划地，写出两个字：别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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