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宁辞的指尖死死攥着被角,整个人僵在床垫上,连呼吸都忘了调整。卧室没开灯,唯一的光源是客厅那边漏进来的一线昏黄,刚好够他看清梁承远站在门口的身影——穿着件松垮的深灰T恤,头发微乱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,眼神却清醒得吓人。
“你是不是每晚都偷闻我?”
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宁辞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拍,然后以一种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力度狂跳起来。他想开口,嘴唇动了动,发出的却是一声连自己都听不清的气音。梁承远往前迈了一步,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,但宁辞的床垫却因为对方的靠近而微微下陷。
“我……”宁辞终于挤出半个字,嗓子干得像砂纸。他下意识往后退,后背却已经抵住了墙壁,退无可退。梁承远停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,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“三个月了。”梁承远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从你搬来第二周开始,每隔几天,凌晨两三点,你就会到阳台那边去。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多心,后来发现你每次都要待够十几分钟才回屋。”
宁辞的耳尖烧得几乎要滴血。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——把阳台的推拉门留一道缝,把脸埋在晾晒的衣物之间,深深吸一口梁承远常用的那款洗衣液混着体温的味道,然后像做贼一样溜回床上,换来三四个小时的安眠。他没想到会被发现,更没想到梁承远会直接推开他家那扇从没锁过的门。
“你失眠。”梁承远忽然说,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。
宁辞终于抬起眼。黑暗中他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,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脸上。他点了点头,又想起对方可能看不见,哑着嗓子补了一句:“很久了。吃药也没用。”
梁承远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宁辞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,床垫又是一陷,梁承远在床边坐了下来。距离近得宁辞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量,还有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——洗衣液的淡香,混着一点皮肤本身的味道,干净又温热。
“所以你闻着我的味道就能睡着?”梁承远问得很直接,直接到宁辞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。但他还是点了头,破罐子破摔似的:“嗯。试过别的……没用。只有你的。”
梁承远没再说话。宁辞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,久到他几乎以为梁承远会站起来走掉,或者骂他一句变态。但梁承远只是伸手,把宁辞攥得发白的被角从他手里抽出来,重新替他掖了掖被边。
“睡吧。”梁承远说,“我在这儿坐会儿。”
宁辞愣住了。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但梁承远已经靠在床头,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放缓。那股熟悉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,像一张无形的网,温柔地裹住宁辞紧绷的神经。他犹豫了很久,终于慢慢躺回去,侧过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——离梁承远更近的那一侧。
困意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。宁辞的意识开始模糊,却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,听见梁承远低低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阳台那扇门,从来都不锁。”
宁辞猛地睁开眼。但梁承远已经站起身,走向卧室门口。晨光不知何时从窗帘缝隙里渗了进来,勾勒出他半边侧脸——嘴角似乎带着一点弧度。
门被轻轻带上了。宁辞瞪着天花板,心跳如擂鼓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:梁承远搬来的第一天,曾站在阳台上朝他这边看过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宁辞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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