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山道上的碎石硌得他脚底板生疼,可林远不敢停。身后追兵的吆喝声像一把钝锯,来回拉扯他仅剩的胆量。他这辈子在杂货铺搬了五年货,最重的不过一袋五十斤的粗盐,如今背上那本硬邦邦的册子却压得他喘不过气。那东西烫得像块刚出炉的铁,隔着粗布包袱还在一跳一跳地骂:“废物!跑直线!你当是给人家送菜呢?”
林远咬着牙往左一拐,钻进一片歪脖子松林。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的,他顾不得,只觉着怀里的册子又哼了一声,语气里竟带点满意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他真想把这鬼东西扔了,可方才炸平半座山头的动静还在耳膜里嗡嗡响,那威力是从册子第一页钻出来的。他不过照着念了七个字,半座青石山就没了,连山脚下的土地庙都成了碎瓦片。现在他手心还留着那种古怪的震颤,像握着一团活的雷电。
“站住!再跑放箭了!”背后有人喊。林远一个踉跄,脚下一滑,整个人顺着斜坡往下滚。枯叶和泥浆灌进领口,他本能地抱紧包袱,却听见那册子尖声大笑:“摔得好!顺势滚,别停!”他气得想骂回去,可滚了七八圈后竟真把追兵甩开了一截。坡底横着一条浅溪,他扑进去,冷水一激,头脑倒清醒了几分。
那女人就是这时候从溪边大石后闪出来的。她穿着靛蓝短打,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绾着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。林远一抬头,正对上她那双眼睛——黑得发沉,像浸了墨的井水。“林远?”她问,语气平得像在杂货铺里问一包盐多少钱。他下意识点头,又猛地摇头。女人把纸往他面前一递,通缉令三个字红得刺眼,下面那张画像跟他至少像了七分,连左眉那道疤都画得分毫不差。
“你谁啊?”林远的声音劈了叉。女人蹲下来,视线与他平齐,袖口滑落时露出一截小臂,上面缠着细细的银丝,像某种符纹。“你未来老婆。”她说,嘴角弯了弯,“提前来通知你一声——你活不过今晚。”林远张着嘴,冷风灌进喉咙,呛得他咳起来。包袱里的册子却安静了,仿佛在竖着耳朵听。
“那些追兵是冲你来的,”女人把通缉令折好塞进自己怀里,“但杀你的人还没到。我算过日子,最迟子时,会有个穿灰斗篷的家伙找上你。”林远终于找回声音:“你既然是我……那个什么,怎么不早来?”女人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:“早来没用,你第一页没练成之前,我跟你说话你只会当我是疯子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怀里的包袱,“现在练了,也炸了山,才算正式上了路。”
林远低头看看自己发抖的手,又看看身后那片被追兵踩得乱七八糟的松林。“上路?上什么路?”女人没答,却突然偏过头,耳朵微微一动。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哨音,像鸟叫,又比鸟叫冷。“来了。”她低声说,手腕一翻,银丝从袖口窜出来,在指间绕成个圆环。林远怀里的册子猛地发烫,封皮上浮现出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字,歪歪扭扭地骂:“蠢货!翻第二页!快!”
他手忙脚乱去扯包袱,指尖刚碰到册子边缘,整条溪水忽然倒流,哗啦啦往天上涌。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竟带了点笑意,像在看一只终于学会翻身的咸鱼。“记住,”她说,“第二页叫‘借风’,念的时候别吸气。”林远瞪着她,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,灰斗篷的影子已经出现在溪对岸的树梢上。册子在他手里疯狂翻动,停在一个画满乱麻的页面上,那些线条像活物一样扭来扭去,渐渐拼成两个他认得的字——借风。而女人已经迎着那道灰影走上去,银丝在暮色里亮得像一道割开夜色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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