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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主

支票的边缘还带着我掌心的潮意，五百万，不多不少，买断我三年见不得光的身份。我把它折成四折，塞进外套口袋里，动作利落得像在酒店退房。

电梯从顶层下降，数字一格一格跳。我想起他昨晚说“她回来了”时的表情，平静得像在通知我明天要下雨。我甚至没问“她”是谁，问了就输了。

大堂的旋转门转得飞快，我几乎是撞进去的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细碎的、慌不择路的声响。行李箱的轮子卡了一下，我踉跄半步，整个人就撞进一堵温热的墙里。

檀木香，混着一点冷冽的雪松。我抬头，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他比我高出很多，逆着光，轮廓锋利得像刀裁。还没等我退开，一只手已经捏住我的下巴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让我挣脱不了。

“苏晚？”他低笑了一声，嗓音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，“巧了。”

我瞳孔骤缩。他认识我。

“你……”我试图偏头，他指腹却摩挲了一下我的下颌，动作亲昵得像情人，眼神却冷得像在审视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
“我包养你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，“就为让你去他面前晃。”

我的大脑空白了两秒。他？哪个他？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还能有谁。今天之前，我是沈砚的替身情人。今天之后，我连替身都不是了。

“你恨他。”我盯着他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
他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插进西裤口袋。灯光落在他脸上，我终于看清全貌——五官深邃，唇线极薄，左耳一枚黑色耳钉，在光下像凝固的血滴。

“恨？”他歪了歪头，笑意里掺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兴味，“不。我只是喜欢看他难受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外套，里面还揣着沈砚给的五百万。真讽刺。刚从一个金主手里逃出来，转眼就撞上下一个。区别是，前一个把我当影子，后一个要我当刀。

“名字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
他似乎有些意外，挑了下眉。“陆衍。”

“陆先生。”我松开行李箱的拉杆，站直了身体，把被撞乱的头发别到耳后，“合同呢？期限、条件、还有——我的报酬。”

他看了我几秒，忽然笑了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那笑里没有温度，却有种奇异的欣赏。“苏晚，”他念我名字的方式很特别，像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出来，“你比传闻中有趣。”

“传闻里我是什么样？”

“痴情，隐忍，三年替身不争不抢。”他朝我迈了一步，阴影将我笼罩，“现在看来，传闻全是放屁。”

我没躲。他身上的檀木香太浓了，浓得让人发昏。可我的脑子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——一个刚被丢弃的棋子，最好的出路就是跳上另一张棋盘。

“明天下午三点，”他递来一张黑色名片，上面只有一串号码，“来这个地址。合同给你看，报酬……你开。”

名片边缘割着我的指腹。我攥紧它，指甲掐进掌心。“陆先生不怕我告诉他？”

“告诉他什么？”他俯身，气息拂过我耳廓，“告诉他，你刚出虎穴，就进了狼窝？”

他退开时，唇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旋转门又转了一圈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，像从未出现过。

我低头看掌心，名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掐痕。口袋里，五百万支票沉甸甸地贴着大腿。三小时前，我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。现在才明白，有些牢笼，是自己走进去的。

出租车停在我面前，司机探出头问去哪儿。我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报了陆衍名片上的地址。车子汇入车流，霓虹灯从窗外掠过，照亮我摊开的掌心。

那串号码下面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的字，像是用钢笔现写的，墨水还未干透——

“沈砚不知道的事，我全知道。”

我猛地合拢手掌，心跳漏了一拍。后视镜里，司机的眼睛正通过后视镜看着我，那目光，冷得像陆衍刚才的眼神。

原来这潭水，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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