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毒酒入喉的那一刻,沈砚的身体晃了晃,他望着我的眼神里竟带着一丝笑意,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。我跪在他面前,笑得温顺,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。他终于倒下,呼吸渐弱,整个沈府却安静得诡异,没有惊呼,没有脚步声,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我站起来,裙摆上还沾着他咳出的血,转身时却发现廊下站着一个人。江停。他穿着我亲手为他挑的那件月白长衫,手里把玩着一枚令牌,正是我藏了三年、用来调动暗桩的信物。他的眼睛明亮得刺眼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像我教他的那样,温柔又无害。
“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和往日一样低顺,“您教过我,斩草要除根。”他身后走出几个黑衣人,腰间的刀鞘上刻着沈家的纹印。我这才发现,沈砚的护卫一个都没出现,庭院里跪着的人换成了我的死士,只是他们望向江停的目光里充满敬畏。
我下意识退后半步,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绊住。低头一看,是我亲手编的那根红绳,系在他手腕上整整十年,如今断成两截躺在地上。江停缓步走到我面前,俯身捡起红绳,轻轻吹掉上面的尘土。“小姐的毒,下手还是太温柔了些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,“下回该用鹤顶红,见效快,不留痕迹。”
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,他从人牙子手里救下泥泞里蜷缩的我,那时我十二,他也不过十五。他说要带我离开,我便信了,用十年时间把他磨成最锋利的刀,却忘了刀尖也会转向持刀的人。沈砚的血在地砖上蔓延,爬向我的鞋尖,像一条沉默的红蛇。
“你想怎样?”我问出口,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。江停把红绳收进袖中,抬手示意黑衣人退下,然后蹲下身,与我平视。“小姐,这些年您教我的第一课,就是永远别把真心露给别人看。”他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,动作温柔得像从前许多次那样,“可您自己,却总是心软。”
他站起身,背对着月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我看着他走向沈砚的尸首,弯腰从他怀中取出一封未拆的信。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,字迹是沈砚的,墨迹未干。江停没有打开,只是把信递到我面前,眼里的笑意淡了三分:“小姐,您以为沈砚今日是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酒吗?”
信纸在我指尖微微发颤,我认出沈砚落款的日期是三日之前。他早知道我要动手,却还是喝了那杯毒酒。江停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,像一根冰凉的线:“他说,若您真舍得下手,就把这封信交给您。若您下不去手,就让我烧了它。”我展开信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色洇染得有些模糊:这一杯毒酒,我喝得心甘情愿,可阿停说,您还留了后手。
信纸从我指间滑落,我猛地抬头看向江停。他正笑着,那笑容里终于露出几分真实的疲惫:“小姐,您让我查的那批账目、您藏在城西的宅子、您留给自己的退路,我都替您处理干净了。沈砚死前求我最后一件事,就是让您走得体面些。”他顿了顿,俯身在我耳边低语,“可现在,您该想想,该怎么让我也喝下您的酒了。”
月光照在他脸上,我第一次发现,那双我看了十年的眼睛,深得望不见底。院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是城防营的人。江停直起身,朝我伸出手,像十年前那个雨夜一样,温声说:“小姐,该走了。”可我知道,他要带我去的地方,再也不是我为他铺的那条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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