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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岳目录全集

我翻开第一页时，指尖蹭过一道褐红的痕迹。纸页发硬，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后又晾干的，边缘微微卷曲。陈默坐在对面，雨水从他发梢滴落，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盯着我手里的册子，嘴唇发白，半晌才说：“第三页。”我翻过去，看见一个名字被横线划掉了——李红梅，三个字被一道粗糙的墨线贯穿，像被刀劈开的伤口。“这名字怎么了？”我问。陈默抬起眼，瞳孔里映着台灯的光，抖得厉害。“她死了，”他说，“昨天下午，在城南的出租屋里。煤气中毒。”

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句话咽下去。陈默是我在报社带过的实习生，做事毛躁，但从不撒谎。他把一个塑料袋推过来，里面是半截烧焦的蜡烛和一截断掉的钥匙。“现场留下的，”他说，“警察说是意外。可我知道不是。”他指着我手里的册子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上面划掉的人，都死了。李红梅是第四个。”我低头再看那页纸，果然，在她名字上方，还有三个被划掉的名字，墨迹更旧，更深。

“谁给你的？”我问。陈默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昨晚有人敲我家门，开门的时候没人，只有这个册子放在门口。今天早上我翻了一遍，发现李红梅的名字被划掉了——我认识她，她是我大学同学的表姐。我打电话去问，才知道她昨晚死了。”他说到这里顿住了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“然后我翻了后面的页，看见了我自己的名字。”我飞快地往后翻，在第七页的中间位置，果然看见了“陈默”两个字。字迹工整，墨色新鲜，像是刚写上去不久。

“你确定这不是恶作剧？”我合上册子，尽量让语气平稳。陈默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递过来。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，模糊的画面里，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影站在他家门口，弯腰放下什么东西，然后直起身，朝摄像头看了一眼。雨衣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但那个动作，那个停顿的姿势，让我后背一阵发凉。“我查过了，”陈默说，“这册子的纸张是民国时期的毛边纸，墨是松烟墨，那种墨现在几乎没人用了。这玩意儿不可能是现代人随便弄出来的。”

我重新翻开册子，这次从第一页开始看。总共四十七页，每页十个名字，有些被划掉了，有些还没有。划掉的名字旁边没有日期，没有备注，只有那道冷酷的横线。我数了数，被划掉的一共有十九个。如果陈默说的没错，十九个人，已经死了十九个。而剩下的二十八个名字里，包括陈默，包括我翻到的最后一页——那里有一个名字，笔画很少，却让我心跳停了一拍。周远。我的名字。

“你看到了，”陈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，“你也在这上面。”我盯着那两个字，墨迹比陈默的还要新，像是刚刚落笔。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，白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在册子上投下一道道竖纹，像牢房的栅栏。雨声陡然大了，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。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粗重，急促，和雨声混在一起。

“谁送来的？”我再次问，但这次是在问自己。陈默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。街灯的光照进来，落在他半边脸上，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。“我查了监控，”他说，“那个穿雨衣的人，在门口站了四秒钟。往前推三分钟，他从街角那辆黑色轿车里下来。车牌被挡住了。但车身上有个标志，我放大了看——”他转过头，看着我，“是岳麓出版社的标识。”岳麓出版社。我攥紧册子，指尖发白。那是我父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，他三年前退休，去年冬天去世。整理遗物的时候，我在他的旧书桌抽屉里，见过一模一样的毛边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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