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是傍晚停的,檐角还在滴水,石板路被洗得发亮。林婆婆推开杂货铺的木门,差点撞上一个人影。那女人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像从河里捞上来的。可她的眼睛很静,静得不像刚淋过雨的人。
“避避。”女人说,声音沙哑,侧身进了铺子。林婆婆犹豫了一下,没赶她。这镇子小,谁家来了生人都藏不住,可这个女人,没人认识。她坐在角落的板凳上,水渍在脚下洇开一小片。
“姑娘从哪来?”林婆婆递了条干毛巾。女人接了,慢慢擦着头发,没回答。半晌,她抬头看了看货架后的墙壁,说:“你家老二,去年冬天摔断腿,是替他媳妇顶的罪,对吧?”
林婆婆手一抖,搪瓷杯差点落地。这事连她娘家兄弟都不知道。她瞪着女人,喉咙发紧:“你……听谁说的?”
女人没解释,只把毛巾叠好放在膝上。门外又有人进来,是卖豆腐的赵婶。赵婶一眼看见生人,愣了愣,低声问林婆婆:“这谁啊?”女人却先开了口:“赵婶,你枕头底下那封信,烧了没?”
赵婶脸色煞白,豆腐筐差点翻倒。那封信是她年轻时相好写来的,她藏了三十年,连丈夫都没告诉。她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,转身就走,豆腐也不要了。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天黑前,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——镇上来了个湿漉漉的陌生女人,能说出每家每户最见不得光的事。有人怕,有人恨,也有人偷偷来找她,想问问自家的事。
开理发铺的老陈来了,手里攥着推子,像是壮胆。他站在门口,不进也不退:“你说说,我家……有什么?”女人抬眼看他,声音平淡:“你儿子在县城赌钱,欠了三万。你替他还了,没告诉你老婆。”
老陈脸涨得通红,推子掉在地上,咣当一声。他没捡,扭头就走。街上几个看热闹的赶紧让开路,没人敢笑。
可也有人不信邪。镇东头的孙屠户提着半扇猪肉来了,往桌上一拍:“你要能说出我一件亏心事,这肉归你。”女人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“五年前,你收猪时压了刘老头两块钱价,他走了十里路回去,病了一场,没熬过冬天。你后来送过一袋米,可没敢进门。”
孙屠户的笑僵在脸上,拎起猪肉,灰溜溜地走了。林婆婆站在柜台后,手里的抹布拧成了麻花。她小声问:“你到底是谁?怎么知道这些?”
女人站起来,衣服还在滴水。她走到门口,看着湿漉漉的街道,轻声说:“那场雨,冲走了所有痕迹。”顿了顿,她回头,目光扫过铺子里每个人,“除了我。”
林婆婆追到门口,街上空荡荡的,只有积水映着昏黄的路灯。那女人已经不见了。可石板路上,一串湿脚印清清楚楚,从铺子门口一直延伸到镇外的小桥边。
脚印在小桥中间断了。桥下河水暴涨,浑黄的水翻滚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林婆婆总觉得,那女人站在水面上,正回头望着镇子,嘴唇动了动,像在说下一户人家的秘密。
第二天早上,镇上的人发现,杂货铺门口放着一块干毛巾,叠得整整齐齐。毛巾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今晚还下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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