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戒尺悬在半空,带起一缕细微的风。她甚至能看清紫檀木边缘那道浅浅的裂纹——上周三被她骨头硌出来的。呼吸压得很低,低到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时耳膜里嗡嗡的闷响。第一下落在左臀偏上,她默数“一”,火辣感像墨水洇进宣纸,慢半拍才炸开。
“重了。”施罚者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没什么情绪。她没抬头,只盯着地板缝里嵌着的一粒芝麻大的碎屑。那东西一直在那里,她挨了二十七次罚,它就在那里。第二下,她数“二”。抽屉第三层靠右,照片压在一沓点卡下面。每挨一下,照片上那张模糊的脸就会在视网膜上亮一下,像老式显像管关机前最后的残影。
“姿势。”戒尺点了点她腰窝。她微微塌腰,臀部绷紧的弧度变了,像调整了某种接收天线。第三下,第四下。痛感开始重叠,新旧交错的地方腾起一片热雾。她分不清哪一下是今天的,哪一下是上周三余留的。照片上那人的颧骨很高,嘴角有一颗看不清是痣还是噪点的东西。她试着把那个噪点拼成“逃”字,拼到第七下才发现自己拼错了偏旁。
“你在走神。”施罚者绕到她身侧,皮鞋跟敲在地砖上,笃、笃、笃。她盯着他裤脚沾的一星泥点,那泥点已经干了,边缘翘起。第十下。抽屉里还有半包受潮的饼干,她上周放进去的,本来打算挨完罚吃。现在饼干大概软了,像她此刻的膝盖。照片上的人穿一件深色高领,背景是糊掉的灰色。她猜那是堵墙。
“报数。”戒尺抵住她臀腿交界。她喉咙发紧,报出“十一”时尾音劈了。施罚者停顿了两秒,比平时多一秒。她感觉到他换了只手握戒尺,旧的那只大概掌心出汗了。第十二下落在右臀,对称的痛像一对括号,把她整个人括了进去。照片上的人只有半张脸,另外半张被撕裂的相纸卷边盖住了。她试过抚平,手指蘸水去压,卷边反而碎了一角。
“你从来没问过为什么罚你。”施罚者忽然说。她没接话。第十三下,力度轻了,像某种犹豫。她盯着自己攥紧的指尖,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四个白印。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,洇得厉害,只认得出最后一个字是“安”。她数到十四的时候,臀肉已经麻了,麻到痛感变成一种持续的嗡鸣,像远处有台老式发电机在空转。
“够了。”施罚者说。戒尺没有落下。她听见他把它搁在桌沿,紫檀木磕在木桌上,一声脆响。她维持姿势没动,膝盖窝里全是汗。抽屉里照片上那张脸此刻异常清晰,清晰到她能看见那人耳垂上有一道小豁口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左耳垂也有个豁口,小时候被耳环扯的。
施罚者蹲下来,视线和她平齐。他喉结动了一下,像咽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。她看见他眼睛里有血丝,还有种她形容不出的东西——像照片被撕裂前最后完整的表情。他伸出手,没碰她脸,而是猛地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。五指收紧,紧到她腕骨发疼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音发颤,像指甲刮过黑板,“到底是谁?”她没挣。照片上那道耳垂豁口在她脑子里旋转,转成一个小小的漩涡。她盯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,忽然发现那倒影和照片上的人重合了——高颧骨,嘴角同样的位置,一个模糊的点。
抽屉里,那包受潮的饼干突然发出极细微的一声“啪”,大概是有虫蛀穿了包装。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反手扣住他的手指,很轻地说:“你猜。”
戒尺还横在桌上,裂纹里卡着一粒芝麻大的碎屑,和地板上那粒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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