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她偏不低头,下颌骨被他钳得生疼,像要碎在指腹间。血从唇角溢出来,蜿蜒过颈侧,洇进衣领里。她尝到铁锈味,却把喉头那口腥甜咽得更深,只一双眼睛直直剜着他,瞳仁里烧着不肯灭的火。
他忽然笑了,松开手,指尖沾着她颈间的血,慢条斯理地捻了捻。“骨头倒是硬。”他后退半步,目光却像钩子,“可这世上的硬骨头,大多都折在了刀下。”
她没答话,手背在身后,指甲已经嵌进掌心。方才那一瞬她看清了,他腰侧的刀鞘是空的,而她的短匕就藏在靴筒里。只是咫尺之距,他的掌风比刀更快。
“不说话?”他偏过头,像是在打量一头困兽,“也罢,我向来喜欢看倔的。”他转身走向门口,袍摆扫过青砖地面,带起一缕尘埃,“明日起,你便去后山搬石。搬满三百块,再来同我说话。”
门合拢的瞬间,她终于脱力,单膝跪撑在地。掌心洇出血珠,滴在砖缝里,转瞬被尘土吸干。她咬着牙笑了一声——三百块石,这人倒真把她当苦力使了。可方才他转身时,她分明瞥见他后颈一道旧疤,从衣领一直蜿蜒进发间,像是被人从背后刺过一剑。
第二日天未亮,她便上了后山。石场里碎石成堆,每一块都足有半人高。她弯腰去搬,肩胛骨发出细微的脆响,像是旧伤在提醒她还活着。日头爬到正空时,她已搬完百来块,汗浸透衣背,发丝贴在额上,狼狈得像条丧家犬。
可她不觉得苦。当年被师父逐出师门那夜,她跪在雪地里整整四个时辰,膝盖冻得没了知觉,也没求过一声软。如今不过是搬石头,总比跪着求人强。
日暮时分,她数到第二百九十九块,将最后一块青石摞上去时,身后忽然有脚步声。她没回头,只听见那人缓声道:“倒是勤快。”她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指尖的血已经结了痂,又添了新的水泡。
他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提着一只食盒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。“搬完了,便来吃饭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还是说,你更想饿着肚子同我作对?”
她终于直起身,腰背酸痛得像是要断成两截。食盒里冒出热腾腾的香气,是米饭和一碗红烧肉。她盯着那碗肉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?”
“你若有那个本事,”他微微倾身,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说,“倒也算我小瞧了你。”说罢,他竟真的把食盒放在石头上,转身便走。夜风卷起他的衣角,她看见他后颈那道疤,在月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。牙关咬着,她终究没碰那碗肉,只就着山风咽了口干粮。可夜里她躺在草棚里,却怎么都睡不着,指尖反复摩挲着匕首柄——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。是试探,还是更大的局?而那道疤,又偏偏让她想起十年前,师父屋里那幅被利剑劈开的旧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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