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门开得比她预想的快。周远舟的手还按在行李箱拉链上,箱盖半敞,两本暗红色护照并排躺在叠好的衬衫上面。他看见她,动作顿住,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攥在手里的手机——屏幕还亮着,那条“客户”的消息像根针扎在对话框顶端。
“你都听见了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。
刘雪没答。隔壁那扇门隔音差,她站在走廊里听了整整三分钟才敲的门。三分钟够她回想这十年——从十六岁搬来这个小区,周远舟帮她修过自行车链、替她挡过醉汉、在她妈摔碗骂她“赔钱货”的时候敲墙提醒她戴上耳机。三分钟也够她认清一件事:她对未婚夫陈屿的“爱情”,从头到尾都是她单方面往一个空壳里填东西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她问。
周远舟把箱盖扣上,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床沿。“上个月。他陪那个女的去妇幼保健院产检,我在隔壁药店买胃药。”他摸出烟盒又塞回去,“我没告诉你,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
刘雪靠着门框慢慢滑下去,坐到走廊地毯上。她没哭。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上不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指甲缝里还沾着下午贴喜字用的金粉,亮晶晶的,像某种讽刺。“你收拾行李,”她声音很平,“是要走?”
“明天下午的飞机,阿姆斯特丹。”周远舟侧过脸看她,“本来想今晚给你发条消息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读一个两年制的项目。顺便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疗伤。”
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有点滑稽。刘雪差点笑出声。但下一秒她看见他眼底那层薄红,笑意就碎在喉咙里了。她想起去年冬天他喝多了,在小区花园里跟她说“我这辈子大概不会结婚了”,她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,还拍着他肩膀说“那你得给我包个大红包”。
“周远舟。”她叫他全名,声音有点抖,“你暗恋谁呢?疗什么伤?”
他没回答。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响,有人走出来,脚步拖沓。刘雪下意识往门框里缩了缩,周远舟伸手把她拉进房间,门轻轻合上。他们隔着半步距离站着,行李箱立在脚边,像一道没拆封的界碑。
“我明天不用结婚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护照里那两张机票,”她低头看着箱子,“能加一个人吗?”
周远舟愣了两秒。然后他弯腰,把箱子重新打开,抽出其中一本护照递给她。暗红色的封面上有细微的划痕,像被反复摩挲过。“本来就想问你,”他说,“但怕你觉得我趁人之危。”
刘雪接过护照。翻开,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了一行字,是他惯用的那种瘦长笔迹:如果你愿意,落地第二天我们去市政厅登记。她抬头看他,发现他耳朵尖红了,跟高中时被女生递情书时一模一样。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陈屿的声音,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:“雪儿?你在家吗?我妈说明天酒席的座位要再调一下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靠近隔壁房门,“周远舟?看见刘雪了吗?”
刘雪攥紧护照,指节发白。周远舟低头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开门?
她摇头。把护照塞进自己外套内袋,然后抬手,按灭了走廊灯的开关。
黑暗中,她听见陈屿又敲了两下门,嘟囔了一句什么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周远舟的呼吸就在她头顶,温热而平稳。她摸到他的手,十指交扣,掌心有一层薄茧——是常年握相机磨出来的。
“明天几点?”她问。
“那今晚……”
“今晚你睡床,”他松开手,摸黑去开行李箱的夹层,“我睡地板。顺便——”
他顿了顿,从夹层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心。刘雪低头,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,看清那是一枚小小的玉坠子,成色一般,但用红绳仔细编过。
“我妈留给儿媳妇的,”他说,“我本来打算到了阿姆斯特丹再寄给你。”
刘雪把坠子攥在掌心里,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。但这次眼泪还是没掉下来。她只是转过身,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,闷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你现在给我戴上。”
窗外有车灯扫过,短暂地照亮了房间——行李箱、两本护照、地板上交叠的影子。然后一切重新暗下去。
而隔壁那间本该是婚房的屋子里,陈屿的手机又亮了一次。屏幕上跳出新的消息,还是备注“客户”的那个人:“刚你妈打电话说新娘不见了,怎么回事?明天满月酒到底还办不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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