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脔仙玉如萼

玉如萼从万魔窟底爬出来的第三夜，雨水把她身上的血泥冲成了淡粉色的溪流。她蜷在一棵枯死的槐树根下，十指深深抠进泥土，指缝间还嵌着魔域特有的黑砂。三百年了，她连呼吸都还带着地底硫磺的灼痛感，每一次吐气都像在咳出被炼化的骨屑。远处有樵夫的灯火在雨幕里晕开，她盯着那点光，慢慢把扭曲的指节一节节掰正。

她记得师尊推她下去时手掌的温度。那只手曾教她握剑，曾替她绾发，最后贴在她后背的力度却精准得像在钉一枚棋子。万魔窟的罡风撕碎她衣裳时，她听见师尊在崖顶说：“仙骨入魔，方成至器。”三百年里这句话被魔音反复碾磨，磨成了她新长出的骨头。

天亮时她摸进山脚的镇子。卖烧饼的老汉看见一个浑身滴水的女人踉跄走来，还没来得及喊，她已经抓起案上的面饼塞进嘴里。面饼是馊的，但她胃里翻涌的魔气需要活人的烟火气来压。老汉抄起擀面杖要打，她抬眼——那双瞳孔深处还燃着幽绿的魔焰，老汉的手就僵在了半空。

“借你灶台一用。”她的声音像生锈的剑出鞘。灶膛里的火苗在她指尖转了三转，竟凝成一面巴掌大的水镜。镜中映出千里之外的昆虚山——她曾经的师门如今挂满素幡，山门前新立着一尊白玉雕像，正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。雕像眉心嵌着她被抽走的那截仙骨，莹白如玉，正被香火熏出丝丝黑纹。

玉如萼用指甲刮着灶台上的陈年油垢，刮出一道道深痕。“炼成傀儡了。”她对着水镜低笑，嘴角裂开的口子渗出血珠，“师尊，您把我的骨头养得真好。”火苗在她眼底跳了跳，水镜里忽然多出一队巡山的白衣弟子——领头那个佩剑的姿势，和她当年一模一样。

她熄灭水镜时，灶膛里爆出一串火星。老汉缩在墙角发抖，看她从灶灰里扒出几颗烧红的石子，在掌心搓成了一把歪歪扭扭的短匕。“你……”老汉刚开口，她已把短匕插进门框裂缝，匕身立刻爬满蛛网般的血纹。

“三日后有人来问，就说灶王爷显灵了。”她走出门时雨已经停了，天边裂开一道金红的霞光，像极了万魔窟底偶尔泄露的岩浆河。她朝着昆虚山的方向走，每一步都踩碎一个水洼，水洼里倒映的云都是倒着流的。

走出镇口时她停了一瞬。身后传来老汉杀鸡的动静，还有孩童追着鸡跑的嬉笑。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锁骨——那里本该托着一截会发光的骨头。如今只有魔气在骨缝里攒动，像千万只蚂蚁啃食着新生的髓。

“三百年。”她对着昆虚山的方向轻轻说，舌尖抵住上颚，把这三个字咬成齑粉，“您该看看，您亲手养出来的……是什么东西。”

她抬起右手，掌心那道从万魔窟底一直裂到指尖的伤口里，正慢慢钻出一缕青白色的光——那是仙骨被炼化时渗进她血肉的残屑。光丝像活物般缠上她的手指，指向昆虚山巅。

山巅之上，白玉雕像的眉心忽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